待得所有人都下去之後,布木布泰看了一眼空****的營帳,緩緩地走上前去。
**的人躺著,臉色蒼白如紙,隻著了一件白色的中衣,看得出來是有人給他換了的。
之前的多爾袞,給人的感覺是清臒,可是如今的多爾袞……給人的感覺,卻隻是清瘦了。
坐下來,布木布泰手指伸了出來,卻也很快的頓住,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門外,太醫們雖然得了布木布泰的命令下去,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鬆懈下精神。
攝政王的身子為何會如此他們不知道,但是他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攝政王的身子……怕是最多隻有一年的生機了。
“怎麽辦?”其中一個太醫問道,“此事似乎……”
“去跟陛下稟告罷。”為首的之前跟布木布泰匯報的太醫眯了眯眸子道。
“跟陛下稟告?可是這事兒……我覺得王爺他不會不知道,他會不會是特意……”其中一個人猶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為首的太醫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如今已經不是攝政王他知不知道的問題了,而是他……該不該讓陛下知道的問題了,如今的他……”
最後一句話,為首的太醫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人,沒有再多說,但是幾十年的配合,身邊的人隻是一個眼神便能夠明白對方的心意。
察覺到同伴的想法,幾個人皆是愣了一下,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早些去跟陛下匯報罷。”
營帳裏,碳火劈裏啪啦的炸著,布木布泰靜靜地看著**那個人,等著時間的過去,等著他醒來……
夜幕漸漸落下,布木布泰換了一個姿勢,手臂撐著自己的下巴,眼裏的焦灼一點點的浮現出來……
她其實是擔憂的,畢竟太醫的那一句子時……
“多爾袞,拜托你醒來,醒來之後我跟你回去,我們再也不分開了,這一次我說道做到,所以你……也請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布木布泰呼了一口氣,手指不由自主的交疊在一起,在心裏祈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外頭的人想要進來請布木布泰吃晚膳,卻被她的一句話都不說給逼了回去。
福臨倒是也來了一次,卻是不敢上前,隻是在門口遠遠的看了一眼,最後又悄悄的離開了。
是夜亥時,寂靜營房裏,終於發出了不屬於布木布泰的聲音。
“多爾袞!”幾乎是受到驚嚇一般猛然坐起來,布木布泰看著**的身影,卻又很快又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多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她怕剛剛隻是自己的錯覺,又害怕自己剛剛太大聲了,以至於將剛剛醒來的人嚇到。
但是不管怎麽樣,布木布泰的呼吸卻是一點一點的重了起來。
直到床榻上的那個人真正睜開眸子,布木布泰眼裏的一顆淚啪嗒一聲打在指尖。
不受控製的一聲抽泣,布木布泰立馬背過身去,伸手去擦眼淚,可是那眼淚卻如同那掉了線的珍珠,不斷的往下掉,怎麽都止不住。
看著那道半佝著的,一抽一抽的背影,躺在**的男人眸子裏閃過一絲心疼,又閃過一絲苦澀,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大玉兒,別哭了,我這不都已經醒來了嗎……你若是再哭,可又要把我給逼回去了……”
“你……”一聽到他的聲音,布木布泰身子當即一頓,可是聽到這話裏的內容,卻也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人……怎麽總是這樣呢?
“好了,這不是沒事嗎?快轉過身來,讓我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眼睛都哭紅了。”多爾袞想要起身伸手去拉那個人,可是一伸手便覺得手臂酸軟無力,更別說起身了,苦笑一聲,無可奈何,之下,多爾袞隻能夠挑了挑眉頭。
布木布泰用你擦幹淨自己的眼淚,輕輕呼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轉過了身來,“你怎麽樣?”
“我沒什麽大事,你……莫哭。”看到女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多爾袞心裏此刻隻有心疼與愧疚,“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怎麽還能夠這麽說呢?”一聽他這句話,布木布泰當即有些生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又立馬弱下了語氣,“你……你真是……多爾袞,我……”
“好了好了,什麽都別說了,過來坐下罷,讓我好好看你。”多爾袞看著語無倫次的布木布泰,哪裏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嗤嗤一笑,朝自己身邊的位置使了一個眼神。
“你傷到了哪裏?”順著多爾袞的眼神坐了下來,布木布泰眯了眯眸子,有些不敢看她,但是卻又抵不住自己內心的擔憂,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不過是一點兒小傷,不礙事的,你莫要擔憂,休息個幾日便能夠痊愈。”多爾袞哪裏看不出來布木布泰的擔憂,慘白著一張臉,卻是勾了勾唇角。
嘴角動了動,布木布泰看著這個樣子的男人,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強顏歡笑和口是心非,說的就是眼前這個人了罷……明明身子都已經這個樣子了。
眼裏閃過一絲複雜,布木布泰很想戳穿多爾袞這個謊言,甚至自己親自掀開被子查看一番他的傷勢,但是到了最後,還是沒有真的這麽做。
他有他的驕傲,而自己,又何苦去揭開他的傷疤?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想了半天,布木布泰感受著自己的痛苦問道。
雖然從福臨嘴巴裏得到了回答,但是她也想聽聽多爾袞的說辭。
出乎意料的是,多爾袞輕笑一聲,眯了眯眸子,幾乎是雲淡風輕道,“就是被熊驚著了馬,從馬上摔下來了。”
“福臨不是這麽說的!”布木布泰幾乎想都沒有,便脫口而出,眸子裏不禁帶了幾分憤怒。
隨著布木布泰這句話說完,營房裏有片刻的沉寂,但是很快,多爾袞又笑了,“大玉兒,我怎麽摔下來的,我難道不知道嗎?一個小孩子被嚇著了,怕是沒有看得仔細呢。”
“明明……”布木布泰呼吸一窒。
剛剛還笑著的男人,突然間板了臉色,“我剛剛說的,便是這件事情的真相,大玉兒你得記得……這件事情的解釋,隻有這麽一個,不管是要昭告天下也好,還是寫進史書也罷,都是這樣,你……明白嗎?”
最後的那幾個字,多爾袞幾乎是用不容拒絕的語氣盯著布木布泰的眼睛道。
“為何總是讓我們母子兩個人欠你?”許久之後,布木布泰低低抽泣一聲,別過了身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