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茗茗見他臉色不對,也湊上去看。
狀紙上字跡混亂,有多處塗改的痕跡,顯得很不專業,仿佛有人故意修改了一樣。
“這狀紙遞上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嗎?”她抬頭問道,秦葉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趙師爺見她與陸玘霖關係匪淺,趕忙應聲,“回姑娘,是的。”
奇怪!
按說狀紙要條理清晰,畢竟是交給衙門審核的東西,她看過京城提刑府衙的狀紙,和眼前的完全不同。
想從這上麵看出端倪很困難,將關鍵信心記下來,陸玘霖合上狀紙。
“秦大人,賈氏之女賈問雲到提刑府衙告狀,說自家父母被兄嫂所害,家產也被奪走,可有此事?”
秦葉站在一旁,賈問雲跪在堂下低著頭,他無從辯駁,隻能點頭,“確有此事。”
“為何不徹查到底?”
“據下官查訪,賈家兄嫂並沒有殺人嫌疑,賈問雲自他父母過世,精神打擊過大,胡言亂語也是有可能的。”
秦葉審過這件案子,兄嫂一口咬定沒有害人,也拿出賈老爺臨終前的遺囑,上麵寫的很清楚,將所有田產給他們二人,但是要撫養賈問雲直到她嫁人。
誰知賈問雲發瘋,非要說兄嫂害人,一個人偷偷逃走了。
“不,大人,我沒有瘋,我說的都是實話!”一聽秦葉這樣說,賈問雲膝行過來,慌忙辯解。
一件事兩個說法,說明至少有一方在撒謊。
有意思,看著堂下兩人,屠茗茗暗自思忖。
“明日升堂,正式審理此案。”陸玘霖站起來,將狀紙收好,轉身離開。
夜裏,兩人在縣衙住下,賈問雲寧死不肯回去,秦葉沒辦法,隻能找了一處偏屋,讓她暫時住下。
“你說,賈問雲會不會在說謊?”
屠茗茗躺在**,望著黑暗的屋頂說道。
“別想了,快睡吧。”在夜色的掩映下,陸玘霖的聲音透出不常有的溫柔,他把屠茗茗肩上的被褥蓋好。
“你別想蒙混過去。”屠茗茗咕噥一聲,翻個身睡覺。
陸玘霖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案子重新審判,賈問雲的兄嫂賈夢龍和郭氏被帶上來,一看到堂上的賈問雲,賈夢龍就撲上來,抓住她的胳膊,大聲說道,“你個死丫頭,這些日子跑哪去了?”
賈問雲拚命躲閃,仿佛被蠍子蟄了一下,避之不及。
郭氏拉拉他的衣袖。賈夢龍察覺自己失態,趕忙跪回到原位。
陸玘霖冷眼看著,緩緩開口,“堂下可是賈家長子賈夢龍和其妻郭氏?”
兩人點頭應諾,“正是。”
“狀紙上寫的你們謀害賈老爺和夫人一事,可有辯白?”
一聽這話,郭氏忍不住了,“冤枉啊,大人,這件事我們早就和秦大人說清楚了,確實被他妹妹誣告!”
說著,眼神看向賈問雲,“這也是我家相公的親爹娘,無怨無仇怎麽可能下這樣的毒手?望大人明查!”
陸玘霖抬手示意,屠茗茗將兩人證詞記下來。
“既然兩方都說冤枉,看來隻能開棺驗屍了。”陸玘霖冷冷說。
沒想到,剛才還鼻涕眼淚哭訴自己冤枉的三人,這時都止住哭聲,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壞事。
“不可!”
“不可以啊大人!”
出乎大家意料,郭氏和賈問雲同時撲上來阻止。
手中毛筆停下記錄,屠茗茗皺眉。
這個朝代開棺驗屍是仵作和提刑官常用的手段,接手的案子中凡是涉及到這一步,家屬為了查清真相,沒有不支持的,怎麽到了賈家這裏,反而推三阻四起來?
賈問雲和郭氏千算萬算,都沒想到陸玘霖是個精通驗屍的人,兩人都害怕自己攪進去,才慌著阻止。
陸玘霖站起來,“看來這棺非開不可了。來人,將他們三人壓下去聽候發落!”
說著,擲出簽筒中的簽令,衙役上前,將人帶下去。
見他們三人麵如死灰,更加驗證了屠茗茗心中所想,這個案子不簡單。
眾人來到賈家老人的墓地,上麵的土還是新的,顯然沒有埋進去太久。
“來人,掘土開棺。”屠茗茗幫他帶上手套和圍布,在人中抹上阻擋屍臭的香膏,陸玘霖準備就緒。
秦葉此時再想說什麽已經沒機會了,他硬著頭皮揮手,示意衙役動手。
很快,兩具棺木被抬上來打開,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麵而來。
秦葉袖子掩住口鼻,後退幾步,陸玘霖和屠茗茗上前。
“屍體指甲青紫,牙齒出血......”他拿起兩人的手查看,又翻開口鼻。
屠茗茗將陸玘霖的檢驗結果記下來,沒有猜錯的話,這是典型的中毒而亡特征。
一番檢測後,陸玘霖抬手,示意衙役將屍體再次安葬好。
“怎麽樣,陸大人?”秦葉離他們三步之遠,顯然很嫌棄。
冷冷瞥他一眼,陸玘霖說道,“秦大人,這樣明顯的中毒,你竟然都沒查出來?”
秦葉剛上任不久,以前的仵作退休了,身邊沒有能查驗屍體的人,又被賈家兄嫂喊冤,所以草草了事。
此時被他當麵批評,頓時麵上掛不住,半天沒說話。
盥幹淨手,陸玘霖不管秦葉的反應,對屠茗茗叮囑幾句,乘馬車回到潼陽縣衙。
夜審賈家這幾人。
“啪!”驚堂木拍響,陸玘霖的帽翅微微震顫,臉色如冰。
“堂下賈夢龍、郭氏、賈問雲,你們可知罪?”
此話一出,眾人驚訝,連秦葉都忍不住瞪大眼睛,隻有屠茗茗麵色如常。
“這......”趙師爺在一旁,顯然也沒搞清楚狀況。
“本官已經驗過屍體,賈家兩位老人不是正常死亡而是中毒身亡,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賈問雲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辯解,“大人,就是兄嫂幹的!”
“你有什麽證據?”陸玘霖聲音很冷。
“我......我看到他去藥鋪買過鶴頂紅!”
“賈問雲,你別血口噴人,這裏麵也有你一份!”郭氏見說不過她,決定拚個魚死網破。
這下,眾人的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
“肅靜!”陸玘霖再次拍響驚堂木,賈問雲和郭氏瑟縮了一下。
“郭氏你來說。”陸玘霖眼光轉到她的身上。
“大人......”郭氏終於忍不住了,渾身顫抖,“謀害我公婆的事,賈問雲也有參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