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了一番,她抿唇笑了笑,不再打趣兩人。

她將目光掃向窗外,一看外頭的景色就知道已經到鄞都城外的郊區了。馬上就要進城,陳瑜坐在這輛馬車裏顯然不太合適,她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眉間輕蹙。

“阿婉,我先走了。”

蘇婉婉:“好,大小姐不必多想,回家終歸是件喜慶的事情。若是……若是發現心思動搖也不必慌,想想阿婉之前說過的那些,大小姐定然能穩住心神。”

陳瑜心中稍定:“嗯。”

陳瑜點了點頭,起身往外頭走,一臉的若有所思,下車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踩空,還是蘇亦峰反應快,及時伸手拉了一把。

“謝了。”

看清楚拉自己的人後,陳瑜眉頭輕皺。

揣度女子的心思並不是蘇亦峰的強項,但是陳瑜自剛才上車時便愁眉不展,剛才略微鬆快了些,如今到了要進城的時候又蹙了眉。

蘇亦峰突然就有些恍然大悟,陳瑜定然是擔心回了鄞都之後的事情。

見對方遲遲沒有鬆手,陳瑜皺了皺眉,用力掙了掙。

蘇亦峰回過神來,立即鬆開手。見陳瑜轉身就走,蘇亦峰忍不住往前跟了一步,壓低聲音道::“別怕,我會幫你。”

陳瑜愣了一下,隨後朝他一哂:“嗬,蘇亦峰,你現在都是階下囚了,哪來的自信說幫我啊?先把自己救活吧。”

說完也不看他,陳瑜快步下了車。雖然她麵上滿是嫌棄之色,但是方才眉眼間的煩悶瞬間都散去,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蘇婉婉看著車門打開又關上,她側過頭看向自家哥哥。

“大哥,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蘇亦峰點了點頭:“嗯,你問。”

蘇婉婉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大哥,你是不是喜歡陳大小姐啊?”

蘇亦峰顯然沒料到蘇婉婉會問這個問題,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好半晌。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聲勢格外浩大,蘇亦峰立馬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去。

鄞都的城門已經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隨著城牆上的守衛一聲呼喊,城門大開。

城裏的百姓與官兵紛紛迎了出來,緊接著,城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為首的人正是源平帝。

“是皇上來了!”

眾人紛紛下車下馬,跪下請安。

源平帝駕著馬飛奔,他的視線在眾人之中逡巡,最後落在了一處。

“阿瑜!”

源平帝高聲呼喚著,奮力地甩著馬鞭往這邊奔了過來。

陳瑜聞聲抬頭,立馬看到了馬上的人,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陳瑜竟然生出了恍惚的感覺。這場景實在是太熟悉了,不管是揚起馬鞭奮力奔跑的身影,還是這句句聲嘶力竭的呼喚,儼然與五年前的場景重合了。

五年前,陳瑜被安湯敵寇擄走,當時還隻是太子的源平帝就是這般追過來,聲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

那一刻,陳瑜是感動得一塌糊塗,甚至覺得此生無憾。這五年裏,每每絕望失落的時候,她的腦海裏回憶起這個場景,都會心生溫暖,覺得充滿希望。

然而,此刻,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陳瑜卻再也感動不起來,甚至覺得有些冷。

他已是帝王,大權在握,還裝出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給誰看?

就在這愣神間,源平帝已經駕馬過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瑜,眉眼間滿是溫柔與喜悅。

“阿瑜,你回來了。”

“皇上……”

陳瑜再次跪下請安,卻被源平帝製止了。

“阿瑜,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謝皇上……”

話沒說完,便被源平帝打斷了,他伸出手,一把將陳瑜攬上了馬。

陳瑜:“皇上,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

源平帝輕哼一聲,之前他一直刻意收斂,此刻這句話才帶上了帝王特有的威嚴。

陳瑜想要下馬,卻被源平帝按在了馬上。

“阿瑜,你終究是與孤生分了。”

源平帝輕歎一聲,駕著馬帶著陳瑜往城內走去,“阿瑜,我們回家了。”

蘇亦峰看著車窗外的景象,看著被源平帝帶走的陳瑜,神色晦暗不明。

“不重要。她是皇後。”

蘇婉婉聞言收回了視線,愣了一下後才明白過來,蘇亦峰是在回答自己剛才的問話。

“大哥居然不知道嗎?源平帝已經有皇後了,是當朝太傅之女。”

蘇亦峰掩下眸中的失落,他輕輕扯了扯嘴角,頗有幾分狂妄與不屑:“那又怎樣?我會幫她。”

蘇婉婉暼了自家哥哥一眼,若是忽視掉他臉上的“囚”字,倒還真是霸氣側漏。

果然陳瑜下車前說的話沒錯,自己還是個階下囚呢,居然還想著幫別人。

蘇婉婉:“和大哥一起呆了這麽多天,頭一回覺得大哥像個將軍。”

“嗯。”

蘇婉婉:“大哥有沒有想過,陳大小姐並不想當皇後?”

蘇亦峰皺了皺眉:“怎麽會?”

他記起還在安湯軍營中時,曾有一次見陳瑜在發呆,自己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聽到。蘇亦峰走過去一看,見她提著筆,無意識地在紙上寫,滿滿一整頁都是“驍”字。

如今的源平帝名叫馮驍。

蘇婉婉:“怎麽就不會了?”

蘇亦峰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源平帝駕著馬進了城,身後跟著威武將軍的大軍。城裏張燈結彩,前來迎接的百姓與官員跪了一地。

源平帝輕聲細語地向陳瑜介紹著各種細節變化。

“你看那邊的桂花樹,都長這麽高了,還記得你小時候攛掇孤爬樹給你撿風箏的事嗎?”

“還有這個甜點鋪子,你之前去嶺南吃過一次,自此念念不忘,孤特意派人將這老板招進了鄞都。”

然後源平帝又朝著皇宮的方向指去,“你看到那座高樓嗎?是孤命人新修建的,與孤的太和殿僅隔著一條巷子,後院有角門相通,它叫沉魚樓。”

陳瑜心口微微一顫,沒有女人能抗拒這樣的柔情蜜意。若不是蘇婉婉之前說的那些秘事,她恐怕要徹底淪陷。

稍遠處的轎輦裏,楊夢看著前方刺眼的場景,生生掐斷了手中的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