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視線嗖地一下掃了過來,楊夢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又漲得通紅。
之前眾人看到了源平帝載著陳瑜進了城,一臉的柔情蜜意,便忍不住小規模的交頭接耳起來。
鄞都誰人不知,這位源平帝與這位陳大小姐那紙婚約還在呢。如今這場景,最尷尬,最憂心的可不正是孤零零坐在轎輦的皇後?
隻是眾人議論歸議論,礙於皇後的麵子,也不好大喇喇地抬頭去看皇後的吃癟的臉色。
可如今,皇後自己搞出動靜來,那可就怪不得她們了。於是,眾人堂而皇之地看向皇後。
“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楊夢盯著陳瑜那張臉,隻覺得刺眼至極,在軍營裏磋磨了五年,居然還這般嬌豔?
楊夢勉強擠出幾分笑意:“沒事,這護甲用的時日久了,該換了。”
這話剛說完,旁邊立著的韻貴人冷哼一聲,涼涼地開了口:“想來這護甲平日裏娘娘帶著也不合適,這護甲就好比人,若是不合適,總歸長久不了。”
楊夢被刺得差點把銀牙咬斷了:“韻貴人今天倒是心情不錯。”
平日裏蔫不拉幾的人,今天也敢來自己麵前耀武揚威了。真以為陳瑜回來她就能乘風而起了,嗬,天真!
韻貴人笑了笑:“那是當然,阿瑜姐姐回來了,聖上高興得睡不著呢。聖上高興,咱們自然也就高興了。”
一旁的太傅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皇後娘娘當心, 娘娘如今懷有身孕,務必要保重身子。”
楊夢聞言看向自家父親,恍然間便回過神來。對了,她都當了五年的皇後,名聲好得很。膝下有一個小公主,如今她又懷有身孕,太醫都說了,多半是男胎。她就不信皇上能平白無故把自己給拉下來,給那個女人騰位子。
“多謝爹爹掛懷。”
楊夢的臉上又恢複了一貫的雲淡風輕,是了,不過是共乘一騎而已,她又不是沒有和皇上一起騎過馬。想當年,皇上可是爽了與陳瑜的約,特意帶自己去郊區騎馬。回來的路上差點與陳瑜撞了個正著,皇上拉著她往那桂花樹後頭一躲,倆人相視一笑,如同偷腥的貓一般。
自此,他們有了共同的秘密。倆人每次路過這棵桂花樹,都會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
這麽一想,楊夢抬起頭往那棵桂花樹看去,這棵樹幾乎被她視為打敗陳瑜的豐碑。
與此同時,源平帝駕著馬,放緩了步子。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桂花樹。
“阿瑜,你看這樹上的風箏,和你當年那隻是不是一樣的?”
陳瑜也看向那棵桂花樹,還是太子的源平帝紅著臉問她願不願意嫁入東宮,就是在這棵樹下。
每每路過這棵樹,陳瑜都會想起當時的場景,心便如抹了蜜一般的甜。
“嗯。”
陳瑜點了點頭,臉上卻再無半點笑意。
說話間,馬已經來到了一處行宮外頭,一群人迎了上來,紛紛行禮問安。
源平帝在陳瑜耳邊,低聲介紹著這些人的身份。
“這位是禦史錢大人。”
“那邊是明嘉縣主,你應該記得吧?”
“那邊那位是崔尚書,這兩年愈發的古板了。前些日子,日日上書,說是要把戲班子都給取締了。”
“……”
直到走到一處穿戴頗為隆重的女子聚集處,陳瑜細細打量著。
楊夢下了轎輦,領了幾位嬪妃走了過來,屈膝一拜。
“皇上萬福金安。”
楊夢貴為皇後,跪拜的自然是源平帝。然而,此刻陳瑜坐在源平帝的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讓楊夢頗為惱火。
“起來吧。”
這一次,叫起之後,源平帝隻是右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沒有介紹請安者的身份。
陳瑜:“皇上,這位怎麽不介紹了?”
楊夢臉色一僵,怎麽回事?聽陳瑜的意思,源平帝之前給陳瑜介紹了每位請安的人的身份。然而,輪到自己這裏,源平帝就不介紹了?這是什麽意思?
楊夢瞪大眼睛看向源平帝:“皇上……”
看到源平帝避開自己的視線,楊夢心裏猛地一咯噔。緊接著,果然聽到了源平帝的聲音。
“這位是楊太傅家的幼女,你之前認識的。”
楊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已經嫁給源平帝五年了,源平帝介紹自己的時候,竟然舍近求遠,隻說她是太傅家的幼女……
陳瑜點了點頭,淡淡地暼了她一眼:“哦,是她啊。”
隻聽“啪”地一聲,楊夢手中的護甲又斷了一根。
太傅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心中早就大為不滿。正準備開口挑明,卻有人先他一步走了出來。
“陳大小姐有所不知,這位太傅家的幼女如今貴為是皇後娘娘,還請陳大小姐下馬行禮。”
說話的是錦陽侯世子,看到楊夢被如此怠慢欺負,他隻覺得一顆心揪得生疼。
楊夢聞言,心裏好受了不少。趁著眾人不注意,她悄悄朝著錦陽侯世子露出感激的笑容。
錦陽侯世子心中一**,雖然剛才開口說話被源平帝狠狠地剜了一眼。他卻依舊挺直胸板,再次開了口。
“陳大小姐可是心存不滿?”
源平帝皺了皺眉,如今陳瑜剛回來,不能等他們好好敘過舊再來說這些嗎?
正要開口訓斥,然而源平帝一抬眼,卻瞥見楊夢揉了揉眼睛,一臉脆弱無助,眼眶已然紅了。然後,她抬起左手輕輕撫著依舊纖細的腰身。
源平帝心裏一軟,到底沒有說話。
陳瑜早就不耐煩坐在馬上了,她順勢下了馬。源平帝手裏一空,隻覺得整顆心也跟著空****起來。
看著朝自己緩緩走來的陳瑜,楊夢心中一喜,第一回合交鋒,自己完勝!
楊夢向來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她自然瞧得出源平帝的臉色有些不好。
楊夢笑盈盈地走向陳瑜,不等對方屈膝行禮,她便一把拉住陳瑜的手:“阿瑜妹妹,不必多禮。”
“這聲妹妹可真是羞煞我了。”陳瑜輕輕笑了一聲:“還記得五年前,你時常跟在我身後,喚我阿瑜姐姐。怎麽如今五年過去了,我卻莫名其妙成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