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回宮前夕。她大病初愈,準備去外頭透透氣。
透氣自然是假的,隻是這次陳瑜毫發無傷,皇上甚至還因著那個郎中還對將軍府頗有嘉獎,楊夢自然不甘心。
當日陳瑜眾目睽睽之下“推”她摔倒,見證者眾多,楊夢自然要想辦法帶帶節奏。試想,若是民間的老百姓口口相傳,陳瑜仗著將軍府勢大,驕縱跋扈,肆意殘害皇後。皇上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必然要罰陳瑜,以正視聽!
最好帶節奏的地方自然是酒肆茶樓。楊夢喬裝打扮好,往鄞都最大的茶樓去,還沒來得及帶節奏,卻聽那說書先生說了一出戲。
雖然說書先生用了化名,但是楊夢還是立馬就聽出來,說的是自己昏迷後,太醫乃至各方能人異士紛紛出馬醫治的事情。
“那位歐陽先生正是威武將軍營中的隨軍獸醫,平日裏醫治戰馬,也擅長給馬兒接生,被軍中將士笑稱為婦科聖手。”
“還好咱們的這位姓楊,要是姓馬,那便更有趣了。”
於是,一夕之間,鄞都的老百姓都知道,皇後的頑疾太醫束手無策,是被一名獸醫死馬當活馬醫,當成馬給醫好了。
那位說書先生還就這出戲編了首打油詩,很快便傳遍了大江南北。
楊夢氣得連茶盞都握不住,潑了自己一身的水。再沒了帶節奏的心情,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回宮的路上,楊夢猛然間聽到外頭傳來“馬皇後”之類的字眼,差點沒忍住當街停車訓斥。
***
這個插曲過後,源平帝宣布五日後在宮中設宴,慶賀威武將軍大勝而歸,一雪前恥。
這事陳瑜不光沒被責難,甚至還收到了嘉獎,來威武將軍府上拜訪的賓客愈發的多了,前院和後院的賓客絡繹不絕。
慶功宴過後,源平帝必然會有所封賞。大夥兒難免多議論幾句,陳瑜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事後,陳瑜將這些話轉告給了陳冉之。
“冉之啊,大夥兒都說,給你的封賞起碼是侯爵起步。”
陳冉之眼底有了一絲波瀾,原本陳家是有侯爵的,隻是老將軍沒能抵擋安湯在邊境的頻頻騷擾,接連丟了幾座城池。先帝是個昏庸無能的,聽信讒言,將老將軍革爵入獄。完全無視老將軍拚死守住了最重要的幾座關卡,更無視陳家二公子在這場戰鬥中傷了腿。
結果安湯大軍大舉進攻,源平節節敗退,先帝無人可用,又將老將軍放了出來,隻是大勢已去,安湯一敗塗地,將軍府的爵位也沒能恢複。
陳冉之:“父親對生死一向看得很淡,卻在丟爵一事上頗為懊惱。”
言下之意,這個侯爵,他是一定要掙回來的。
陳家的侯爵是世襲,已經綿延好幾代,結果到了陳冉之父親這一代直接給丟了,自然是覺得愧對列祖列宗。
按理來說,陳家恢複侯爵是板上釘釘的事。然而,知道原劇情的蘇婉婉卻知道,這事沒那麽簡單。至少原劇情裏,源平帝沒給陳家恢複爵位,著實讓眾人跌破眼球。眾人也慢慢回過味來,陳家並不如大家所想象的那般深得帝心。
陳冉之雖有心運作,可是陳瑜入了後宮,相當於源平帝手握陳家的一名人質,陳冉之投鼠忌器。
不過這一世,陳瑜顯然不願入宮。又有了昌曲將軍入股,再稍加籌謀,爵位自然水到渠成。
蘇婉婉:“大小姐覺得,皇上會主動給府中恢複爵位嗎?”
“我……”陳瑜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陳冉之的眼底閃過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不會。但是事在人為。”
蘇婉婉:“五日後的慶功宴上,將軍該把我和大哥交出去了。”
***
慶功宴如期而至,源平帝興致很高。皇後楊夢坐在源平帝下首,看著對麵笑容明媚,頻頻吸引源平帝眼球的陳瑜,隻覺得刺眼至極。
陳冉之將這次征戰安湯收獲的金銀珠寶悉數呈上殿前,源平帝高興得連喝了三杯酒。
金銀珠寶倒是次要的,關鍵是揚眉吐氣,以及擴大了影響力。
雖然將軍府讓源平帝頗為忌憚,但是拋開一切來看,陳冉之給了他一個驚喜。其實這場戰爭,原本源平帝並沒有抱很大希望,畢竟五年前被人家吊打的印象太過深刻。
“冉之,你是好樣的。這些大禮孤代表源平上下的百姓收下了。”
源平帝朝著陳冉之舉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楊夢卻皮笑肉不笑道:“這禮確實挺大,陛下自然是高興的。隻是,本宮聽說安湯帝手裏有藏寶圖,他沒有交給陳將軍嗎?”
陳冉之:“沒有。”
楊夢笑意更深:“哦?這麽好的東西將軍居然忘了?還是說將軍私自……收藏了?”
陳冉之:“臣一心隻求早日解救被困安湯的國人,至於藏寶圖,並不在臣的計劃之內。”
一心隻求早日解救被困安湯的國人。
這話簡直是往源平帝的心窩子上戳。之前那道推遲入宮的密旨惹出了滿頭包,如今還欠人家一個交代呢!源平帝隻想那些人忘了最好,可這句話傳出去,那些原本忘記了的,不是又得記起來了嗎?
楊夢卻沒有想到這一層,她自以為抓住了陳冉之的痛處,自然窮追不舍:“將軍果然不知陛下難處,國庫……”
眼看楊夢沒完沒了,源平帝恨得牙癢癢,他瞪著楊夢道:“夠了,大喜的日子你在這挑什麽刺?”
楊夢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她是當朝皇後,一國之母。然而,當著滿堂賓客,皇上居然這般不留情麵的訓斥自己,楊夢隻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以後她還有什麽麵目見人,還有什麽麵目管理後宮?尤其是想到對麵坐著的陳瑜,她更覺得屈辱至極。
“臣妾……臣妾隻是……”
源平帝見她神色著實太過脆弱,又有孕在身,終是緩了緩道:“皇後最近身體抱恙,言語有些欠妥,不如早些下去休息吧。”
楊夢的身子猛地晃了晃,整個人如同遊魂一般,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