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楊夢慘淡離席,屏風另一側的女眷席上免不了交頭接耳一番。

“夜深露重,皇後娘娘孤身離席,隻怕要心生蕭瑟。”

眾人麵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蕭瑟是自然的,卻不是因為夜深,而是因為上頭那位的態度。

“是啊,起風了。隻怕後宮的風向要變了。”

當然,也有皇後那一派的頗有些不讚同。其中最高調、說得最直白的是錦陽侯世子夫人鄒氏。

“這怎麽可能?那位可是淪落在安湯軍營裏五年,皇上顧念舊情賞她一席之地也就罷了。這國母的位置怎麽可能給她,皇上不怕被世人恥笑嗎?”

“陳家到底是武將出身,不拘小節了些。換做是我們家,那是絕對不會苟活於世的。”

錦陽侯世子與楊太傅交好,她的夫人鄒氏自然替皇後楊夢說話,這本無可厚非。她這話的本意也是衝著陳瑜去的。然而,話音落地,席上的大半的夫人都沉了臉。

五年前鄞都城破,各家被擄走的姑娘不計其數。雖然期間死的死失蹤的失蹤,但是前些日子,威武將軍的大軍接回來的世家女也不少。

這些從安湯歸家的女子幾乎遍布鄞都各個世家,所以誰也別想看不起誰,倒也形成了一種默契。

然而,鄒氏這話,卻是無形之中打破了這種默契,稀裏糊塗將這些世家女一起罵進去了。

這話一出來,眾多女眷的臉色驟變。

率先發難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夫人阮氏,她家被擄走了三位姑娘,兩位慘死在安湯,隻剩小女兒拖著病體回了家。如今這小女兒正跟著她在宴會上,聽了那世子夫人鄒氏的話,整個人都氣得發抖,隻差沒暈過去了。

“世子夫人倒是個有氣節的。當年安湯攻城,你們娘家的父兄本該誓死守城,他們倒好,看到不對勁直接棄城逃跑。你們家跑得快,自然沒人被俘。如今倒是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說起別人了。”

眾人紛紛增援。

“若這話是由王家人來說,我倒也認了。你們鄒家是最不配說這話的!”

“這世道真是有意思,棄城逃跑的武將,竟然嘲諷起被俘的人。要不是像你們鄒家這樣的逃兵太多,鄞都會破嗎?”

“威武將軍還是太厚道了,感念你們鄒家老太爺替陳家擋過刀,這才放你們家一馬。”

“正是。當年你們鄒家還是陳老將軍一手提拔上來的,受了人家這麽大恩惠,結果連人家老將軍一丁點氣節都沒學到,轉頭還數落起人家的女兒。可真是地地道道的白眼狼啊。”

鄒氏就說了一句話,結果瞬間成為眾矢之的,被罵得滿頭包。

“我……”

鄒氏想要解釋,卻被眾人的責難湮滅,壓根不知道從何解釋起,最後隻能滿臉通紅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各位。我真是喝多了,胡言亂語,還請各位海涵。”

眾人自然不會賣她麵子,立馬有人不陰不陽地刺道:“夫人若是喝多了,不如去外頭吹吹風。畢竟這大喜的日子,皇後娘娘說錯了話都得告罪離席呢。”

於是,鄒氏白著一張臉出了大殿,隻覺得一張臉都丟光了。

***

正殿那邊,源平帝對於這次征戰的收獲非常滿意。銀兩珍寶不計其數,失地悉數收回。此外,安湯還接連割讓了燕雲十六州以及竟恩郡等五個部落。有了這燕雲十六州與竟恩郡等地的加入,在外圍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保護屏障。源平的防守幾乎固若金湯,源平帝可以預見,未來數十年,源平上下將高枕無憂,免受外地侵略。

這些可比什麽藏寶圖有意義得多,畢竟昌曲的寶藏隻是傳說,安湯帝拿了藏寶圖後這麽多年,依舊沒有傳出挖到寶藏的消息,可見並不靠譜。

“冉之立此大功,忠心耿耿,孤深感心慰,定要好好嘉獎於你。”

殿中眾多大臣紛紛朝著陳冉之拱手恭賀,不少人帶上了“侯爵”的口型。

源平帝低頭抿了一口酒,隻當沒看見。如今陳家勢大,在百姓心中比他這個皇上還有威信。給陳家恢複侯爵?他瘋了嗎?頂多把陳瑜封為皇後,也算是給陳家嘉獎了,不過,肯定要尋個機會悄悄給碗絕嗣湯才行,這樣也全了他與陳瑜的情誼。

打定了主意,源平帝朝著陳瑜看了過去,他的臉上掛上了溫和的笑意。

“阿瑜,說起來,孤與你還有一紙婚約。雖然當年造化弄人……”

陳瑜捏緊杯子,雖然早有準備,眼中還是不可避免地閃過失望之色。

她在心裏自嘲一笑,什麽婚約,什麽情誼,不過是擋箭牌而已。自古以來,將軍沙場立功,嘉賞自然都是封官拜爵,從沒聽說哪家將軍立功,封賞是家中姐妹入宮為妃的。

陳瑜朝著源平帝舉杯:“皇上既說今日是喜慶的日子,又何必提這些掃興的事。”

話音落地,滿殿寂靜。

和源平帝有婚約,怎麽能算是掃興的事呢?眾人紛紛低下頭喝酒壓驚,不敢抬頭去看源平帝的臉色。

源平帝瞪大眼睛,臉上染上了一層紅暈,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

原本以為自己提起婚約,陳瑜定然要欣喜若狂,誰知對方直接將這看成是掃興的事。而且還是當著滿殿大臣,他堂堂源平帝,臉簡直都丟光了。

“阿瑜你……”

“皇上。”

陳瑜微微垂眸,麵上露出幾分脆弱來。源平帝掃了一眼,氣便消了大半。

陳瑜:“臣女自知身份不配,不敢再癡心妄想。”

這個解釋一出來,源平帝的氣便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與愧疚。

“阿瑜不必如此。孤……”

源平帝本想承諾說讓阿瑜入宮,到底被她之前那句話所影響,生怕她又來一句“掃興”之類的言論,隻能生生止住了話茬。

“罷了,日後再說。”

陳冉之上前一步道:“臣鬥膽,請求皇上恩典。”

源平帝狠狠地皺了皺眉,這個陳冉之當著滿殿說這話,哪是求恩典,分明是居功自傲,逼迫他這個皇帝不得不同意。

簡直是想爵位想瘋了!源平帝心中嗤笑一聲,倒也無妨,陳冉之若是真提爵位的事,自己也準備了由頭給他堵回去。

總之,陳家想要侯爵,門都沒有!

源平帝看著陳冉之,眼中的嘲諷之意一閃而過,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