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的聲音並不大,然而這話一出來,整個房間的其他聲音都戛然而止,眾人都“嗖嗖嗖”地將視線落在了蘇婉婉身上。

“你說什麽?”皇後擰著眉問道,“什麽假的?”

蘇婉婉也不急,從李妃的手中接過茶盞,見對方也是瞪大眼睛,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蘇婉婉朝她安撫地笑了笑。然後,蘇婉婉轉過頭,將茶盞送到了皇後手邊。

“母後不要急,先喝口茶吧。”

皇後哪裏還有心思喝什麽茶,她將茶盞奪過來緊緊地握在手裏。

“本宮問你,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蘇婉婉:“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三皇兄獻給父皇的那本《策元韜略》,被查出來是假的。”

皇後心裏一驚,茶盞“砰”地一聲跌在了地上。

“你胡說!這怎麽可能!”

蘇婉婉:“婉婉說的句句屬實,母後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問問。”

皇後隻覺得腦瓜子“嗡”地一聲,從太陽穴到頭頂都猛地傳來劇痛。原本紅潤的麵龐瞬間白得嚇人。

“不……不可能……”

蘇婉婉往前走了一步,虛扶了一把:“母後這是怎麽了?不過是一本兵法而已,三皇兄也是想替父皇分憂才被人騙了。”

很顯然,蘇婉婉這番安慰起不到什麽安撫效果,皇後的臉愈發蒼白起來。

“快,扶本宮坐下!”

皇後用力按了按太陽穴,另一隻手懸在空中。旁邊的人立馬伸出手來,穩穩地扶住了她。

“皇後娘娘,當心腳下。”

皇後這才注意到,扶著自己的人是李妃。

之前李妃一副死氣沉沉任打任罵的模樣,如今仿佛活過來一般,眉眼間滿是興奮之色。

皇後仿佛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將手掙脫出來。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往後一退,差點跌在地上,惹得房中眾人一陣尖叫。

“娘娘,娘娘您這是怎麽了?”

還是桂嬤嬤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又悄悄安撫了一陣,皇後這才緩過神來。

不過是蘇婉婉一麵之詞而已,事實真相未可知。再說了,即便真的被證明所獻的兵法是假的,臻兒也是被小人蒙騙而已!

“無事。老毛病又犯了。”皇後強撐著說道。

蘇婉婉:“母後這身子可要好好將養,三皇兄的身子骨弱,在宣政殿跪了一刻鍾便暈了過去,惹得父皇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

房中其他妃嬪麵麵相覷,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不是才賜了杏黃色蟒袍嗎?怎麽就罰跪了?”

“是因為獻上去的那本兵法是假的,惹了皇上動怒?”

“也不奇怪,真要計較起來,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依我看,恐怕不止假兵法這一件事。”

“……”

議論聲並不大,然而,這一刻,皇後的耳力竟出奇得好。

“什麽?”皇後又猛地站了起來,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倒去。

***

從椒房殿出來後,李妃回沐月宮隻呆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腳步匆匆來到了留芳宮。

雖然已經與蘇婉婉合作過好幾次,但是李妃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的盟友有多麽強大,輕而易舉便逆轉了局勢。李妃無比慶幸自己當初與蘇婉婉結盟的英明決定。

“公主真讓妾身好生佩服。”

“娘娘過譽了。”蘇婉婉笑了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李妃喝茶的動作一頓,“那本《策元韜略》的兵法妾身不懂,不過……”

李妃左右看了一眼,才繼續道:“公主的那支百鳥朝鳳釵,妾身倒是略知一二。”

“哦?”

蘇婉婉對此並不意外,前幾日,各宮都趁機將之前皇後送來的宮人給打發回去。其中也不乏被各宮收為己用,回過頭來為各宮套取椒房殿私密的。皇後雖然有所防備,奈何人數眾多,難免有疏忽。

所以,這幾日,關於椒房殿的小道消息比平常一年的還要多。

李妃輕聲道:“妾身也是昨日才聽手底下的人提起,似乎在皇後的妝奩裏見到了那支百鳥朝鳳釵。”

果然!

蘇婉婉穿過來的前幾天,原主的百鳥朝鳳釵便丟了。找了好幾天,卻一無所獲。

其實,稍稍分析一下,便知道此事與皇後隻怕脫不了幹係。皇上當年將這支釵賜給容妃,皇後一直耿耿於懷。這留芳宮之前大半都是皇後的人,皇後想要派人偷一支釵,簡直是易如反掌。

蘇婉婉朝她笑了笑:“多謝娘娘告知。”

李妃一看蘇婉婉這神色,立馬心領神會,隻怕這事蘇婉婉早就知道了。之前她擔心蘇婉婉將偷釵一事的矛頭對準臻王是因為情報有誤,如今看來,蘇婉婉顯然是有一番謀劃。

“倒是妾身多慮了,公主想必成竹在胸。”

***

臻王在宣政殿內跪了不到一刻鍾便暈倒了,皇上勃然大怒,後果便是,臻王被強行弄醒,然後在宣政殿外繼續罰跪。

於是,這天下午,所有進出過宣政殿的大臣都看到了臻王直挺挺地跪在了門口。

大臣們麵麵相覷,之前勢頭正猛,無限接近太子之位的臻王,怎麽一夕之間就跌得這麽狠?

也有心思活泛的大臣在皇上麵前試探著為臻王求情,結果被皇上訓斥得滿頭包,灰頭土臉的退出了宣政殿。

大臣們漸漸認清了這一點:臻王此次恐怕……難以翻身了。

臻王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垂著頭,感覺到無數的視線在自己頭頂逡巡,鋪天蓋地的屈辱感襲來,臻王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然而,他不敢再暈,因為這一招不僅沒用,還會讓他的父皇更生氣。

直到天黑,皇上身邊的內侍才姍姍來遲。

“臻王怎麽還跪著?快回去歇著吧。”

臻王眼角的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他扶著侍從的手,咬牙站起來,膝蓋仿佛廢了一般。

“多謝魯公公了。”

“殿下客氣了。皇上的意思是,事不宜遲,還請殿下明日去鎮撫司詔獄與犯人張君恩對質。”

臻王仿佛又挨了一悶棍,好一會,他才緩過神來:“是。”

臻王突然想起來,無論是給父皇獻了一本假的《策元韜略》,還是蘇婉婉說的那支“百鳥朝鳳釵”,都與張君恩脫不了幹係!

臻王雙手死死地緊握成拳,枉自己這般信任他,甚至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將他救了出來!他就是這麽報答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