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鎮撫司偏殿坐立不安,憂心崔將軍府的情況。若不是旁人攔著,隻怕早就親自過去了。聽聞火勢得到控製後,皇上鬆了一口氣。

“朕還是去瞧瞧老將軍。”

這一次,旁邊的人都沒有再攔著。

蘇婉婉也跟著站起來:“婉婉陪父皇一起去。”

皇上稍作猶豫,隨即點了點頭:“也好。”

臻王有些心神不寧,本想去一趟椒房殿給母後請安。然而,如今蘇婉婉跟著父皇去了,他若是不去,倒顯得像是膽小怕事臨陣脫逃的逃兵一般。

“兒臣也陪父皇一同去。”

蘇婉婉唇角輕輕揚起,她早就料到臻王想找皇後商量今日之事,她自然不會給臻王這個機會。這不,略施小計,臻王便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崔將軍府眾人被護衛轉移到一處空曠的空地上,皇上的車馬很快也到了。

崔老將軍兩鬢斑白,看到那襲明黃色身影時,還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皇上,老臣給皇上請安。”

皇上趕緊扶起崔老將軍:“舅舅,快快免禮。”

老將軍有些激動,甚至懷疑自己幻聽了。

“老臣……老臣……”

“好了好了。舅舅受苦了。”皇上朝身邊的內侍吩咐道:“附近可有什麽空置的宅子?讓老將軍歇歇腳。”

臻王心裏一喜,總算等到了表現的機會。

“兒臣的王府離這不算太遠,不如去兒臣那歇一歇?”

皇上點了點頭:“也好,舅舅,咱們這就……”

“不用了。”老將軍卻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般,立馬擺手婉拒:“不敢叨擾臻王殿下,老臣在此等待大火撲滅便回府了。”

臻王麵上有些掛不住,老將軍居然一口回絕了。寧願在這吹冷風,也不願去他的王府,就這般看不起他?

皇上卻知道其中的原委,臻王是皇儲的有力競爭者,老將軍是在避嫌,以免重蹈覆轍,卷入皇儲爭奪戰中。

前車之鑒太過慘痛,之前老將軍與先太後姐弟離心,與他這個皇帝甥舅疏遠,就是因為二十年前的奪位大戰。

當年崔府出了兩個皇子妃,奪位大戰中,姐妹便成了仇敵。對於老將軍來說,一個是姐姐一個是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將軍其實一直保持中立,奈何妹妹耍了幾分手段,老將軍稀裏糊塗便貼上了妹妹陣營的標簽。

皇上深知其中原委,也不勉強,隻道:“舅舅也不能一直站在這。”

“老將軍若是不介意,不如去臣那吧。”

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必回頭,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來人是當朝內閣首輔林世嵩。

林世嵩給皇上請了安。

“林閣老也來了。”皇上難得打趣道:“上陣父子兵,林閣老是趕來助你兒子滅火?”

林閣老笑了笑:“皇上說笑了,他若是連這火都應付不了,這錦衣衛指揮使也就別當了。趁早退位讓賢,省得誤了皇上的事。”

皇上哈哈一笑:“林閣老生了個好兒子,底氣就是足啊。”

“臣不敢。”

雖然嘴上說著不敢,林世嵩麵上卻頗有些自豪之色。皇上與老將軍看在眼裏,都紛紛笑出了聲。

臻王卻是憋了一肚子火,什麽叫做林閣老生了個好兒子?父皇何必長他人誌氣?他不比林澈好多了嗎?林澈那廝剝皮抽血,人稱地獄修羅,哪裏算得上什麽好兒子?

正忿忿不平呢,猛然間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殿下?臻王殿下?”

臻王回過神,這才發現林世嵩正給自己請安呢。

“林閣老快快免禮。”

皇上頗為不滿道:“你在想什麽呢,魂不守舍的,讓閣老跪這麽久。”

臻王聽得一陣心驚,林閣老地位尊崇,又備受皇上信任。在皇上麵前都是免跪禮的,他們這些皇子們自然不敢受他的禮,總是趕在對方跪下行禮之前製止。

然而,剛剛他當著眾人的麵受了林世嵩的全禮,還讓對方跪了這麽久,隱約有那麽一點賽過皇上的意思。

臻王有些局促地說道:“兒臣……剛才走神了……”

皇上愈發嫌棄起來:“行了,你若是不耐煩站在這,趁早回你的臻王府便是。”

臻王麵色一白:“兒臣不敢,兒臣就在這陪著父皇。”

對於皇上與臻王父子之間的微妙對話,在場其他人都隻當沒聽見。

林世嵩緩步走到了蘇婉婉麵前。

“老臣給……”

“林閣老免禮。”

林世嵩:“老臣一直想給公主請安,隻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蘇婉婉:“林閣老客氣了。”

林世嵩:“老臣近日來常聽……常聽人提起公主。”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耳熟?

蘇婉婉笑著說道:“本宮也常聽人提起林閣老的智慧與謀略。”

林世嵩一愣,眼神裏透出些許期待之色,嘴角隱約有笑容顯現。

“敢問公主,是聽何人提起?”

蘇婉婉一看他這神色,就知道到他猜測的是誰。

“聽許多人都提起過。”

“哦,世人謬讚了。”

大約是沒有聽到期待中的名字,林世嵩麵上的笑容稍微淡了半分。

蘇婉婉立馬補充了一句,“林閣老謙虛了,林大人那般低調之人,也提過閣老的光輝事跡。”

“真的?”林閣老一臉滿足,摸著胡子笑得合不攏嘴:“我就知道!”

然後他又朝蘇婉婉的方向邁了一步:“聽說公主最近迷上了下棋?老臣這有幾本棋譜,裏麵的招數非常新穎,而且極具迷惑性。公主用這裏麵的招數,保證那個臭小子贏不了你!”

林世嵩邊說邊掏出幾本藍色小冊子往蘇婉婉手裏塞,“這幾本是老臣私下裏搜羅的,林澈都不知道。老臣就想著找個機會把這些棋譜給公主呢,今天可算是等到了!”

一旁的皇上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再看看林世嵩那雙眼放光的模樣,還能瞧不明白?

皇上心裏酸溜溜的,他都沒和蘇婉婉下過棋呢!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林閣老,你今天究竟是來幹嘛的?”皇上眯著眼睛問道。

老將軍也跟著起哄:“老夫還以為你是來看望我的,結果你是醉溫之意不在酒嘛?”

林世嵩哈哈一笑:“這不是聽說崔老將軍附近失了火,特來接老將軍去寒舍喝杯茶。”

崔老將軍搖頭道:“得了吧,這是城西,你們林府在城東,隻怕這還沒走到呢,火就已經撲滅了。”

林世嵩摸了摸鼻子道:“老將軍此言差矣,難道還不興人在附近置辦個宅子嗎?”

崔老將軍愣了一下,笑道:“也對,不然你那些棋譜什麽的,哪有地方放呢?”

***

幾人往林世嵩所說的宅子走去,繞過一個胡同後,臻王的臉色一白,越往前走,臉色越是慘白。

“就是這了。”

林世嵩停下來的時候,臻王隻覺得雙腿有些站不住了。林世嵩所說的宅子,竟是在臻王置辦的私宅的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