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嫻被送出結界的時候,盛煊還在地上躺著,沒有要蘇醒的跡象,身上的濕衣服倒是已經半幹了。
她在結界裏看似過了漫長的時間,其實連幾個時辰都不到。
安嫻無暇分出心神再去管盛煊如何,左右他在這兒待得好好的,也不大可能再出什麽事情。
跟著浮光蝶跑進森林,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間隙照射,光柱中可見微塵浮動。
踩著地上的枯枝敗葉,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絕於耳,時有小動物在枝杈間跳動,心神一晃,又不見影子。
萬籟有聲,卻又安靜如斯,恍若天地間獨她一人淺淺的呼吸,綿延悠長。
然而好景不長,不過幾步,安嫻眼前的寧靜就被打破。
她走著走著,倏忽跌倒在地,便察覺有什麽東西強力纏上她的腳腕,拽著她要向後方行去。
不待她反應過來拿出匕首,她的雙手又被另外兩根綠色的藤蔓纏上,扯得她動彈不得。
那藤蔓上滿是倒刺,深深紮進皮肉裏。
奇怪的是,手上的藤蔓,卻纏著她向前行去。
於是安嫻的四肢都被朝著不同方向的力道拉扯。
又是一條藤蔓悄悄纏上了她的脖頸,要將她往正前方拉去。
被撕扯的鈍痛傳遍全身,她隱隱感覺自己的手腳都要脫節了。
就在安嫻以為自己要四下開裂時,痛感突然消失了。
身上的藤蔓也消失了。
她看看自己,正立在原地,完好無損。
林子還是那個林子,陽光還是那些陽光。
這片森林,莫不是有什麽致人迷幻的東西存在?
安嫻的眼前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一個姑娘血肉模糊的景象,她被人用帶著倒刺的鐵鏈套了四肢和脖子,硬生生拖拽而死。
“這攝政王也太狠了吧!”她的耳邊傳來尚燕驚魂甫定的聲音。
怎麽回事?
安嫻四處瞧瞧,沒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
浮光蝶在她跟前飛舞一圈,無聲地催促著她快些前進。
安嫻按下心頭疑惑,邁出步子。
狂風刮過,將她掀翻在地,當她想爬起來時,旁邊一棵大樹被風連根拔起,順著風的力道就往她身上倒。
兩個成人合抱大小的樹幹壓到她身上時,她聽到了渾身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比之前被藤蔓拉扯時逐漸增加的疼痛感不同,這一回,骨碎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安嫻控製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正當她又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她身上的疼痛和樹幹再次消失。
安嫻還是在原地踏步。
她看到清醒的尚燕被扔到一個深坑裏,幾塊巨大的石頭順著斜坡滾下朝她的身上碾去,骨頭碎裂的聲音滲人,可尚燕卻無法發出太大的聲音。
尚燕的嘴被牢牢堵住,最後,她整個人都被壓在巨石下,露出來的手抽搐了幾下,就不再有動靜。
“這個宦官好變態啊嗚嗚嗚~~~”尚燕的聲音隱約有些顫抖。
安嫻算是明白過來了。
她這是要把尚燕之前的死法都體驗一遍呀。
但是,她沒想到,尚燕會死得這麽慘。
安嫻看著腳下的路,忽然有些不敢邁開步伐。
僅僅隻是幻象,就讓她心生懼意。
那麽真實經曆過這些的尚燕呢?她該有多恐慌?
安嫻握緊了手。
她必須要邁。
她腳底一空,眼前一黑。
窒息,無法呼吸。
安嫻的整個身子墜落進水潭裏。
四處摸索,那水仿佛無邊無際,摸不到岸,令人心生絕望。
肺部脹痛,頭腦快要爆炸。
當她將要脫力之時,身邊的水消失了。
安嫻虛弱地躺在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就在她以為這就結束了的時候,烏雲蔽日,黑壓壓的陰影朝她湧動而來。
那是一群體型小巧的鳥,鳥喙細長尖銳。
它們紛紛撲到安嫻身上,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啄食她身上的血肉。
安嫻無力阻擋,連嘴巴邊,都有鳥不停地啄著。
鳥喙刺穿皮肉的聲音回響在耳畔,竟有幾分節奏感。
安嫻又恢複了正常。
這一回,她看到尚燕整個人被捆綁浸泡在池子裏,頭則被一隻手不停地按向水池,又拎出水麵。
等到尚燕仍有意識卻失了掙紮的力氣時,又有幾隻手,拿著幾把極薄極利的小刀,在她身上慢慢切割著。
尚燕痛苦地哼叫著,渾身皮肉被剔淨而亡。
“我要,我不要再死了,太可怕了~~~我要想辦法~~~啊!”耳畔尚燕的聲音有些語無倫次。
安嫻閉上眼睛,平複了下自己的心緒。
她抬起腳。
刹那間,電閃雷鳴。
那閃電就在她眼前劃過,刺目的光讓她一下失了視覺。
眼前是極致的白,白到一切都失了輪廓,接著又是極致的黑,黑到吞噬所有。
她的雙眼淚流不止,又脹又痛。
那雷就在她耳邊轟隆作響,尖銳的聲音讓她的腦殼感到一陣陣針紮般的疼痛。
雷鳴不止,仿佛有千百個人在她腦海裏放著鞭炮,兼之鑼鼓齊鳴。
五感喪失,她也漸漸思維遲滯。
隻覺得痛苦萬分。
折磨,都是折磨!
生不如死啊!
惡心感與疼痛感潮水般退去,安嫻的視覺和聽覺迅速恢複,仿佛剛剛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尚燕被捆綁在一根柱子上,熊熊燃燒的火不停迫近她的眼睛,接著又被放入密不透光的暗室之中。暗室內,鑼鼓嗩呐等,雜亂的、尖銳的、嘈雜的、巨大的聲響日夜不停。當她被放出時,眼蒙黑布,耳邊已爆出血跡。
陽光底下,她被固定在長凳上,揭開黑布,仰麵直視著太陽。
“殺了我···”
“殺了我啊!”尚燕崩潰的喊叫聲縈繞耳畔。
安嫻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你不受劇情限製,沒有經曆過我的體驗,你是不會體會到那種絕望感的。”
當日尚燕隔著門板的話語在腦海裏浮現。
安嫻緩緩撫上自己的心口,心跳得飛快。
她寧可再挨幾次九天雷劫,也不想遭遇這些。
尚燕說得沒錯,她為什麽要遭受這麽多折磨?
安嫻突然想起之前送給她的那些東西。
它們會有用嗎?
它們可能不會有用。
安嫻的腳底冒上幾絲寒意,徐徐繞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