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領我進了一個小房間,也就七八個平方,一張床鋪,一個舊桌,一台黑白電視機,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我問:“哪裏可以洗澡?”王娟歉意地說:“哎喲,現在太晚了,沒熱水了。”我想,算了吧,先睡上一覺,明天再洗,大約一覺醒來,天就亮了。我把包往**一扔,也把自己扔在了**。王娟站在門口沒走,我揮揮手,說:“我困了,要睡覺了,你走吧。”王娟有點失望地走了。
我把包塞在枕頭下,起身把衣服脫了,看到牆上的報紙,歪歪扭扭寫著好幾行字,什麽“離地三尺一條溝,一年四季水長流”,什麽“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什麽“一雙玉手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嚐”……我並不愚笨,知道那是下流詩,是前任房客留下的“墨寶”,不過,這破舊的小旅館,還有什麽貓膩嗎?
看了那幾首風流歪詩,困意消去不少。房間裏連個熱水瓶都沒有,我感到有點饑渴,就下樓去外麵買點水果。穿過走道,走過黑咕隆冬的弄堂,來到了大街上。馬路兩邊的地上,睡著很多人,男男女女的都有,就鋪著草席,男的打著赤膊,女的穿著短褲汗衫。我心想:怎麽睡大街上?大概是圖外麵比室內涼快吧?我在一家通宵營業的水果店買了一個西瓜,吃了半個,既解了渴,也填飽了肚子。
第二天上午,我給杜小玉打了個傳呼電話,電話是安在街道居委會的,然後由那裏的阿姨上門叫人來接電話。我第一次聽到了杜小玉的聲音,感覺是那麽親切,很快就能見麵了,真有一種“有緣千裏來相會”的激動心情。小玉問我在哪裏?我看了一下路邊的商店名稱,對她說了。小玉說,你不要走開,我馬上就來。
才十幾分鍾,我就看到馬路對麵,三位穿著裙子的女孩向我翩翩走來,我有預感,她們三人中,肯定有杜小玉。三位女孩來到了我的跟前,兩位年齡和我相仿,一位要小一些。站在中間的,身高大約一米六左右,模樣很溫柔,相貌很像*,就是她主動和我握的手;站在左邊的,是一位苗條的女孩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讓人感覺有點像林黛玉弱不禁風的樣子;站在右邊的,就是那位年齡稍小一點的,身高也是一米六五左右,身材比較豐滿。我看著她們,靦腆地笑著。我說:“我是李佳明,請問你們哪位是杜小玉?”那位年紀小的笑道:“你猜猜看?”我再次看了她們一眼,指著中間那位女孩,笑著說:“就是你了。”邊上的兩位一陣驚呼:“哇!好眼力!”我剛有點沾沾自喜,接踵而來的是更大的驚喜,隻見杜小玉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
我們一邊走,一邊閑聊。我這才知道,那位苗條的是小玉的朋友,叫許瑩;那位年小的是小玉的妹妹,叫杜小芳。不知道為什麽,我在她們中間,沒有感到半點的拘束,仿佛相互熟識很久。中午,是小玉請的客,在一家蛋皮大王的飲食店,我品嚐到了武漢特色的蛋炒飯和桂花蓮子羹,味香可口,我狼吞虎咽,全不顧風度了。那蛋炒飯和蘇州的做法不同,我看到那廚師先在大鍋內澆上一層油,然後倒入蛋糊,攤成薄薄的蛋皮,再澆上一層油,又攤放一層煮熟的米飯,分割成均勻的一個個正方形,用鏟刀對角一折,放入碟內,色澤金黃,香氣撲鼻。
下午,許瑩和小芳離開了,剩下我和小玉。杜小玉陪我來到了解放公園,這裏樹木蒼翠,綠蔭蔽日,漫步其間,心曠神怡。我和小玉像情侶一樣,手拉著手,談笑風生,心情十分快樂。跟知心的人在一起,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不知不覺,已是紅日西沉。
天漸漸黑了下來,我和杜小玉偎依著坐在涼亭內。十九歲,我還沒有經曆愛情,但在我的內心深處,卻有一種細膩的情愫,由遠及近,由淺而深,如同春蠶吐絲一樣,綿綿地纏繞,又如泉水叮咚,在我心頭潺潺流淌……公園裏有很多遊人,我們旁若無人,緊緊地相擁,默默無語,過了很久很久。
不知何時,我感到嘴唇一陣清涼,有一股蘋果熟了的香味,沁人肺腑。我睜開了眼睛,隻見小玉閉著眼睛,陶醉的神色也感染了我,我熱烈地回應她的親吻。當小玉甜津津的舌頭在我嘴裏遊動,當她牽引著我的手按在她柔暖的胸懷,我的心,就像一池湖水被攪活了,沸騰了……
我們在公園裏呆了一夜。杜小玉的大膽,讓我吃驚,我沒想到城市女孩這麽開朗。我們不停地擁抱、親吻和撫摸,不知疲倦。夜晚九點半,公園的關門鈴聲一遍遍地響過,可我們置若罔聞,沉浸在詩情畫意中,流連忘返……四周一片寂靜,連鳥兒也停止了鳴啾,可我依然心存膽怯,不敢為所欲為,我怕她會罵我流氓,我怕自己不得要領……盡管我們沒有衝破最後一道防線,但我已心滿意足了。
早晨六點,公園開門了,我們整理衣衫,神情愉快地離開了涼亭。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在公園內流連忘返的,不隻我們一對,還有好幾對情侶模樣的男女,從假山和樹叢中鑽出來,笑容滿麵地相擁而去。
我去一家旅社辦理住宿手續,杜小玉說,這兒距離她家很近,她隨時可以來找我。我隨她來到了她的家裏。小玉家在四樓,這是一座老式樓房,樓梯很窄,兩個人並排都不好走,還是木樓梯,走在上麵嘟嘟地響。廚房和衛生間也是幾家合用,就在過道裏,有的人家在生煤爐,煙霧有些嗆眼。走到過道最裏麵的房門前,小玉說:“這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和妹妹、姥姥住在一起,父母有另外的房子,過兩年,這裏也要拆遷了。”
兩個小房間,外麵一間放著一張大桌子,還有一張床,**躺著一位年邁的婦女,滿臉皺紋,麵目慈祥。小玉推開了裏間的那扇門,我看見杜小芳鑽在被窩裏,睡眼惺鬆地看了我和小玉一眼。小玉對我說:“我換一下衣服,你等我一下。”小玉進屋後,把門掩上了,我聽到小芳在問小玉:“姐,你們第一次見麵,就在外麵過夜了?”小玉說:“沒有。”小芳說:“做賊心虛!過夜就過夜,何必抵賴呢?”
中午,小玉帶我去她的父母家裏吃飯,小芳和我們一起過去,姥姥年紀大,下樓不方便,小玉說:“等會我們吃了,我給姥姥帶一份。”我見到了小玉的父母,他們五十歲左右,很和氣。當時我和小玉還沒有確立戀愛關係,不算是她家的女婿,隻是朋友。小玉的媽媽不善言語,是一個勤快的家庭婦女,小玉的爸爸是個工程師,戴著眼鏡,和我談得很投機。他說:“我常聽小玉提起你,嗯,小玉沒瞎說,你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那幾天,小玉帶我遊覽了武漢三鎮的許多名勝古跡,雖是炎熱的夏季,我心裏卻陽光明媚,春色撩人。古琴台前,俞伯牙和鍾子期那高山流水的友誼,令人讚歎;歸元寺裏,我在千手觀音的蓮花座下,默默許下的心願,不知能否如願以償?黃鶴樓上,“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詩人感歎,今猶不絕於耳;武漢長江大橋,長江第一橋,立於橋上,可見前方江水黃濁,漢水清流,相依相伴,涇渭分明,實乃一大奇觀;泛舟東湖,既可見“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江南美景,還能回味*元帥“東湖暫讓西湖好,將來定比西湖強”的美好祝願;武昌起義紀念館,英勇的*人,樹起了向封建統治階級挑戰的旗幟,是辛亥革命勝利的前哨……
杜小玉陪著我,品嚐了武漢三鎮的風味小吃,走遍了這座九省通衢的大街小巷,領略了這個商業重鎮的繁華風貌……在武漢的十多天裏,杜小玉讓我體會到了她的熱情和真摯、溫柔和大方,可是,我卻愈發不自信起來,在我的心裏,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在對我說:“她是城市的嬌嬌女,你是一個來自農村的青年,你能保證給她幸福嗎?”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帶去的錢用完了,小玉的工資也用完了,我也準備要回家了。我和杜小玉之間,開誠布公地談到了感情問題,但依然沒有答案。無論結果怎樣,我會深深銘記這一段美好的記憶。我對小玉說:“我們先不要承諾,時間會給出答案的!”
八月十一日下午,我在旅社的房間裏睡覺,我和小玉已經說好,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小玉向她的父母要了一些錢,已經幫我買好了回蘇州的火車票。小玉來了,她給我帶來了晚飯,菜是一條煎好的魚。可是,我吃不下,我沒有食欲,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就要離開小玉,我的心裏有點難過,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我和小玉坐在**,默默相對,我們情不自禁地擁抱著,很緊很緊。我們知道終究要放手,要分開,可是,又戀戀不舍。在相處的這些日子裏,我和小玉已經有了擁抱的習慣,肌膚相親,能真實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能傾聽到對方忽急忽緩的呼吸,能四目相對、相濡以沫……小玉今天剛洗過澡,身上散發著淡雅的芬芳,絲絲縷縷,把我和她纏繞在一起。
小玉騰出手來,指引我前進的方向……恰在此時,可惡的敲門聲,不合時宜地“咚咚咚”響了起來。
我和小玉猶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熄滅了燃燒的火焰。我們整理了一下衣衫,小玉去打開了門。門外是旅社的負責人,他用洞察秋毫的眼光看著我們,嚴厲地說道:“不要在旅社裏亂搞!”我和小玉相視一笑,看來這個負責人誤會了我們,把我們當成是那種請小姐在旅店裏那種人了,但我們也怕他去報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說:“謝謝,我們知道了。”
我和小玉回到床邊,哪裏還敢繼續**?連親吻的熱情都被打擾了。小玉笑了一下,側臉問我:“李佳明,你感到遺憾嗎?”我由衷地說:“沒有,我感到很開心。”雖然我們沒有完成水*融的過程,但彼此的心裏,已然容納了對方。我想:小玉也許想在我留在武漢的最後一個晚上,把貞操獻給我,以示她的真心?或者,她不想讓我帶著遺憾離開?想起剛才的驚險一幕,就差一點點,我和小玉就“合而為一”了,誰知還是出了意外,也許,一切都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