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兒時的朋友,話一開閘,就聊起個沒完,我們還有個共同的話題,就是對家鄉變化的關心。對於生態環境的惡化,我們感慨不已,流淌了成百上千年的河流,為什麽十來年的光景,就被汙染得不成樣子?這是工業文明必然帶來的副作用?還是現代人太急功近利,不考慮子孫後代的生存?東西髒了,可以用水洗幹淨;可是水髒了,用什麽洗幹淨呢?清澈、純真、淳樸,這些美好的存在,隻能在童年和夢境中溫習了。

我說:“前兩年聽說你結婚了,本當祝福你的,一直沒機會,沒想到你趕了個時髦,轉眼又離婚了,你可真行啊。”張燕笑笑說:“結婚和離婚一樣,都是受法律保護的,我想,要是能過下去,誰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吧?”我說:“你打算以後怎麽辦?”張燕說:“遇到合適的,當然還想有個家庭,沒合適的,我就一個人過,反正現在也習慣了。”我說:“單身是貴族,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好啊。”張燕笑道:“富人不知窮人的苦,你就別說風涼話了。”

我說:“張燕,你知道嗎?你送我的鋼筆和筆記本,我一直留著,隻是筆記本沒寫完,因為你後來不理我了,我也沒興趣寫了。”張燕抱歉地說:“你寫給我的信,本來我都保存著,可結婚那年,我爸不讓我把信帶到新居,後來,我爸把你寄給我的信,用來給煤爐生火了,真是對不起。”我說:“沒關係,信可以燒掉,但我們的情誼是燒不掉的。再說,我的信能用來生火,也算有點用場,要是用來擦屁股,那才冤呢。”張燕用手扇了幾下,笑道:“你的嘴真臭,現在我們吃飯呢,說什麽擦屁股這樣不衛生的話?”我不懷好意地笑道:“你沒有聞過我的嘴,怎麽就說我的嘴臭呢?”

張燕喝了口紅酒,說:“你現在是老板了,我不知啥時候才能當上富婆呢?”我笑道:“這還不簡單?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你壞一點點,男人就會金山銀山送過來了。”張燕正色道:“我要變壞,早變壞了,還用等到今天?”我說:“我是和你說笑的,你別生氣,你現在的工作不是挺好嗎?”張燕說:“好什麽呀?一年工資隻有兩萬塊,不吃不喝,十年也隻有二十萬,還不夠買半套房子。”我說:“你現在有房子住嗎?”張燕說:“現在的房子是我租的,結婚時的房子是他家的,離婚時,我就拿到八萬塊錢,別的什麽也沒有。”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生活總會好起來的。”張燕說:“我想辭職出來開個店,想來總比上班好,可我本錢少,擔心做不好會虧本,不敢冒險……”我說:“誰生下來就會做生意?失敗是成功的母親,如果你真想嚐試,我可以幫你一把。”張燕喜形於色,說:“真的?你真的願意幫我開店?那萬一虧了怎麽辦?”我大方地說:“虧了算我的,賺了算你的,你總放心了吧?”張燕有點不好意思:“這怎麽行呢?算我借你的吧?隻要你肯借我,我就感激不盡了。”我說:“跟我客氣什麽?我們倆誰跟誰呀?你生活過得好,我也放心啊!”

從飯店出來,我們沒有分手,信馬由韁地散著步。鎮上的變化很大,商場飯店林立,街道寬闊而整潔,老街還保留著原有的古色古香。張燕指著路邊的住宅,說:“記得我們小時候,這一片都是農田。”我笑道:“我記起來了,有次你發現田埂邊的水田裏有條黃鱔,你嚇哭了。”張燕也笑了,說:“還不是你騙我說那是條蛇,我才害怕的,後來是你拉著我的手走過那條田埂的。”我說:“我一直想問你,當年你為什麽不回我信?還不讓我去你家看你?你不把我當好朋友了嗎?”張燕搖搖頭,說:“是我爸媽不讓理你的,其實我沒忘記你,知道你去你娃娃親的家裏吃飯,我很傷心的。”我笑著說:“原來你也愛吃醋呀?”

我送張燕回到她住的小區,張燕用手一指,說:“我就住這幢樓上,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說:“還早呢,都走到你家門口了,怎麽不請我上去坐坐?”張燕猶豫了一下,說:“我一個人住,不太方便。”我話裏有話地說:“一個人住,不是更方便嗎?”張燕瞄了我一眼,說:“人家看見會說閑話的。”我說:“你是單身,帶誰回家,用得著在乎別人的看法嗎?你累不累?”

張燕租的房子,在三樓,兩室一廳,麵積不大,大約隻有五十平米左右,房間裏的家具簡單,隻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櫥,還有一台電視機。張燕給我泡了杯茶,又和我東拉西扯聊了一會兒,直到十二點多了,我還沒有走的意思。張燕看了一下鍾,站起來說:“佳明,真的不早了,我要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我遲疑著站起了身,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能留下來嗎?”張燕說:“不行!那可不行!你是有老婆的,那怎麽行呢?”我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抱住了張燕,喃喃地懇求道:“讓我留下來,讓我留下來陪你好嗎?”張燕在掙紮著,嘴裏一個勁地說:“不好的,你這樣不好的,真的不好的……”我沒有鬆手,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她不再掙紮了,雖然還在說著“不行”,但我明顯感覺到她的口非心是,她的一雙手,也抱住了我的腰,比我抱得還緊……

我把張燕放倒在**,看到她閉著眼睛,羞紅了臉。女人似乎在這種時刻,都喜歡閉上眼睛,好掩飾她們內心的渴望?張燕那欲拒還迎的姿態,讓我著魔。我時而和風細雨,時而驚濤拍岸,她既不是逆來順受,也不是熱烈狂野,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和我配合得妙到毫巔,仿佛我們不是第一次,而是早就排練了無數次,彼此進退自如,心息相通。我和陸老師之間,我有心理負擔,所以隻有單純的肉體快樂,沒有心靈的愉悅,而和張燕,這才是真正的享受,從腳尖到發梢,從生理到心理,無有一處不舒服。我一下如飄到雲端,一下又如墜到峽穀,無論是雲端還是峽穀,總似有人巧妙地托著我,讓我體驗到無窮的情趣。

風停雨歇,我撫摸著張燕的臉,張燕睜開眼睛,笑了。我說:“想起小時候我們玩洞房花燭的遊戲,今天,我們才算真正美夢成真!”張燕依偎在我身邊,輕輕地說:“那個夢,也一直在我心底,原以為今生我們就那樣錯過了,今天才明白,我們還是最親密的朋友。”我摸著她柔順的頭發,說:“我們以後能經常在一起嗎?”張燕微笑著說:“你說呢?”我說:“希望以後我們能常在一起,等你找到想嫁的男人,我會離開你,祝福你的。”張燕卻說:“有這一次,我就很滿足了,你反正也不屬於我,我們有各自的生活,還是保持一點距離好。”我說:“一次怎麽行?我的公司在鎮上,有空我會常來看你的。”張燕不置可否地說:“你呀,可不要太貪心了!”

15、為情所累我和張燕之間,後來又有過一次,依然是那麽美好。我並未把張燕當成情人,我們視彼此為最親密的朋友,至於偶爾發生關係,那是兩情相悅,也是圓了小時候的一個夢。我很清楚,她要重新嫁人,我不可能給她什麽,我和她的交往,是有所克製的。她想辭職開店,我願意資助她,是出於朋友的情份,絕對不存在交易。如果世上真有什麽紅顏知己,那麽,張燕是我心中的不二人選。

回到了家鄉,我滿以為,從此能過上平靜的生活,生意會慢慢有起色,過一陣,如果蘇欣願意,我還想把她接過來。家花不如野花香,野花不如家花長。夫妻畢竟是夫妻,要是長期分居,勢必造成雙方身心的冷漠。我不想離婚,我的婚姻談不上幸福,也談不上不幸福,還能維持下去,平平淡淡,本就是生活的原色。成家立業,成家在立業之前,一個連老婆都找不著的男人,一個連家庭都經營不好的人,你相信他能飛黃騰達嗎?要知道,成功男人的身邊,從不缺少女人的青睞。

美好的日子,總那麽短暫,我一心想逃避的,卻逃避不了。那天傍晚,我剛收到一筆生意上的款子,回到辦公室,興致勃勃地給張燕打電話。我說:“你考慮好了?真的想辭職?郵電局是事業單位,待遇還不錯的。”張燕笑道:“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我說:“你真要開店,我會支持你的。”張燕高興地說:“謝謝,有你支持,我信心倍增,不過,你不怕我血本無歸?”我笑道:“不怕,拿你抵押呀。”張燕笑道:“你真是生意人,門檻精,我要是不答應做抵押呢?”我笑著說:“你能行的,相信我的眼光……”

正當我和張燕聊得如火如荼,陸老師如鬼魅似地走了進來,把我嚇了一大跳,連忙把電話掛了。陸老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冷笑道:“李佳明,你什麽意思?你不想繼續做生意了?還是不想跟我見麵了?”我一見她的神色,知道她來者不善,女人一旦撕破臉,就成潑婦一個了,我得好心安撫她。我說:“陸姐,前一陣子你工作忙,我在市區生意難做,想到家鄉來試試,就搬過來了,還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陸老師杏眼圓睜,說:“哼!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告訴你,你想離開我也行,但你得把話說清楚,不能這麽一走了之,更不能欺騙我!”我說:“陸姐,我沒欺騙你,我真是剛過來。”陸老師嘿嘿笑道:“剛搬過來?說謊不打草稿,據我了解,你在這邊做了三單生意了!”陸老師的話,讓我十分驚訝,我的一舉一動,她都調查清楚了?陸老師接著說:“你別忘了,我也是這個小鎮的人,這兒的熟人多的是,你在這裏混,能逃得過我的眼睛嗎?”我心虛地解釋道:“陸姐,我不是故意瞞你,我是想多開展一點業務嘛。”

陸老師以一副酸溜溜的語氣問道:“剛和誰通電話呀?語氣夠親熱的,是不是又勾搭上一個小姑娘了?”我說:“沒有,是一位老同學。”陸老師說:“李佳明,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想擺脫我?想一腳把我踢開?”我說:“哪能呢?陸姐,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李佳明怎麽會忘恩負義呢?”陸老師冷冰冰地說:“那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想和我來往,不是不可以,你把公司所有的財產,包括公司的印章和帳本,包括你去年掙的,還有那輛麵包車,通通交給我!因為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還有,我可以提醒你,如果你那麽做,今後你不可能再從事這個行業,我會以遠方公司的名義,告誡那些同行,說你是個大騙子!看誰還會和你合作?”陸老師見我一副吃驚的樣子,語氣一轉道,“如果你想繼續你的雄心壯誌,那麽就馬上跟我回去,到蘇州去,不要留在這個小地方,這裏的空間太小,成不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