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和馬熱叔叔兩人,馬不停蹄地走了一整天之後,到了 魔鬼城的邊沿時已經是深夜了,他們就在一個獵人廢棄的土 房子裏燒了一堆火,吃了一些幹糧,稍許地打一會兒盹兒。 到了天亮,他們向“魔鬼城”進發。
阿特問馬熱叔叔,過去來過魔鬼城沒有?馬熱叔叔說沒有 來過,聽說這裏很恐怖,人進去了一般都出不來的。
阿特看了一眼滿臉恐懼的馬熱叔叔,說:“怕什麽?有 什麽可怕的?魔鬼城的地貌和奇怪形狀,被科學家稱為‘雅 丹’地貌,所謂的‘雅丹’也就是經過漫長的風蝕之後形成的樣子。魔鬼城又稱風城或風堡。魔鬼城因為風的作用而形成種種魔幻般、鬼魅似的土台群和人鬼動物的形象,同時因 為風的穿行呼嘯,發出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所 以得名。”
馬熱叔叔說:“你這些都是書本裏說的吧?你去了那裏就 知道了,你得當心魔鬼把你的耳朵啃了……”
阿特說:“我不怕。”
馬熱叔叔說:“有一年,我的朋友阿裏肯聽說魔鬼城有 金子,就一個人偷偷跑來挖金子,當他挖到金子的時候,空 中就飛來一群像蜜蜂一樣的東西,襲擊他蜇他,直到他死 去,後來人們找到他,他挖的金子也不見了。後來也有偷偷 跑去挖金子的人,聽說都沒有逃出魔鬼的魔爪,都死在了裏 麵……”
阿特安慰馬熱叔叔說:“那都是傳說,沒有科學根據,因為 去那裏的人本身心術就不正,再加上那裏的奇怪形貌,很容易 產生種種恐怖,恐怖加上幻覺,其實最後是自己嚇死自己。”
馬熱叔叔歎了一口氣,說:“不管怎麽說,把嘟嘟找回來 是最重要的,小小的孩子,混在狼群裏,你說那多危險啊, 你說那一群野獸,嘟嘟在它們身邊,就像一塊小點心一樣, 還不是隨便吞了……”
馬熱叔叔很傷心地皺起眉,好像看到了嘟嘟被狼吞掉似的。 阿特對馬熱叔叔這種觀念非常反感,說:“那是因為你們是這樣對待它們的孩子的,所以你不能理解它們……你明明 知道嘟嘟在它們的身邊就像一塊小點心一樣,隨時都會被它 們吃掉,那你還去尋找什麽?你還不如回去,就認為嘟嘟已 經被那一群惡狼吃了算了!”
馬熱叔叔見阿特生氣,就隻好搖頭說:“我並不抱多大的 希望,隻是為了你的嬸嬸,她太可憐了。”
太陽升起老高了,阿特和馬熱叔叔進入了魔鬼城。首先映 入他們眼簾的是龐大的蘑菇林,阿特一看就驚呆了,這裏的 確跟書本上說的不一樣。那些圓形蘑菇及傘蓋下的柱子栩栩 如生,十分逼真。接著就看見了動物、怪獸的“雕塑”群: 伏臥的駱駝雙峰聳立,為長途跋涉養精蓄銳;烏龜伸長脖 子,獅子揚毛抖威;最形象的是一隻白色的北極熊,站在一 位戴頭盔的古代武士的腳下。而那古木參天的石林,仿佛就 是這些動物棲息的家園。
阿特一時間被這裏的奇特景觀吸引,他想,如果這些動物 真的在某一天突然活了起來,那些森林、巨大的蘑菇,充滿 了鮮活的生命氣息,使整個魔鬼城成了動物的樂園,那該是 一個什麽樣的情景啊!
阿特沉醉在幻想之中……他把自己來這裏尋找嘟嘟的事一 時給忘了。
馬熱叔叔也同他一樣,一時昏了頭腦,他簡直被這裏的情形搞得神魂顛倒。
他們騎著馬,夢遊似的穿梭在魔鬼城中。
在這個寂靜世界裏,唯有他們的影子在遊動。馬蹄聲在這 個悄無聲息的“城市”裏,發出空曠而神秘的回聲,使這裏 的空氣更加寂靜和詭秘。
越深入魔鬼城,景致就越奇怪,物象就越抽象——那裏 有守城的衛士,有魔鬼大王,有布達拉宮、吳哥佛窟、人麵 獅身金字塔,還有威嚴雄踞的城堡、大道通暢的城郭、拔地 柱天的樓群、幽靜深邃的亭閣、肅穆端莊的佛寺、煙霧渺渺 的海市、鼓帆遠航的艦船,還有古木參天的大樹,精巧雅致 的桂林山水、塞外冰峰、都會大廈……這一切景象,沉浸在 一片死寂的灰黃色背景中,既顯示出幾分真實,又籠罩著迷 霧,亦真亦幻,撲朔迷離。然而,在這靜謐的世界裏,又仿 佛洋溢著萬千氣象,浩大氣勢,那雅丹的迷宮在輕輕移動, 那些造化的生命在慢慢複活……阿特真正感到了驚心動魄,他沒有想到人世間還有如此奇 妙而豐富的世界,它們的形成簡直就是一種奇跡。
阿特看了馬熱叔叔一眼,他正像夢遊似的東張西望,他的 好奇和驚訝不比一個孩子小。他的樣子看上去簡直就是被這 裏的情景迷住了。
阿特輕輕叫了一聲——叔叔,你怎麽啦?
馬熱叔叔聽到阿特的叫聲,如夢驚醒,哎呀了一聲,說 道:“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怎麽會是這樣?你的老師 告訴過你這是怎麽回事嗎?”
阿特樂了,說:“雅丹地區在遠古時期是海,海陸變遷 後,沉積在海底的泥沙凝結,隆起成為山丘。這些泥沙岩山 丘,經過了大約一百萬年的風吹、日曬、雪打、雨淋,形狀 逐漸發生了變化。特別是那強烈的沙漠狂風,像無數砂輪在 打磨,又像無數鋒利的鋼刀在砍削。經過千年萬年的反複風 化剝蝕,就形成了大規模、不規則、形態怪異、無奇不有的 風蝕土台群。於是人們就給它取名風城、風堡、魔鬼城,並 根據物象的不同形狀,以人們心中的建築物、動植物以及鬼 怪妖魔一一為它們命名。到了這裏,我們不會認為這些命 名是牽強附會,而是真切地感受到那人間萬物的造型獨具匠 心——群堡林立,屋宇四起, 山峰挺拔,樹木齊天, 飛禽走 獸活躍,妖魔鬼怪亂舞,神奇奧妙,變化莫測。”
馬熱叔叔聽了阿特的話,心裏很佩服阿特,但是表麵上還 是故作傲慢的樣子說:“書本裏是那樣說的,其實啊這裏遠 比書本裏說得要正確和豐富得多……”
阿特覺得馬熱叔叔凡事都要搶白三分,心裏很惱火,說: “我們還是尋找嘟嘟要緊。”
於是他們開始尋找,阿特從東往西,馬熱叔叔從西向東,兩人約定好在那個巨大的蘑菇石下會合。
阿特邊走邊喊叫——秀子!秀子!是我阿特!
阿特的喊聲在魔鬼城裏像敲擊金屬一樣咣咣直響,就連馬 熱叔叔也嚇了一大跳。他在一群怪裏怪氣的妖石後麵膽怯地 喊:“你在喊什麽呢?怪嚇人的,真是!”
阿特的喊聲傳出後,沒有任何的回應,這裏除了成群的烏 鴉從天空中驚慌地飛過,就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當阿特和馬熱叔叔在約定的地方見麵時,他們沒有任何的 發現。馬熱叔叔耷拉著腦袋,哭喪著臉,見了阿特哀傷地搖 搖頭,什麽也不說,疲憊地下了馬。
他們在蘑菇石下歇息,馬就拴在石頭旁,兩人幹渴得嗓 子都直冒煙,正掏出水壺喝水,就聽見兩匹馬驚慌地嘶叫起 來,這把阿特嚇了一跳,這是不祥的信號……阿特向四周張望,兩匹馬仰起頭嘶鳴。
阿特沒有發現四周有什麽情況,那麽馬無緣無故地叫什 麽呢?
就在這時,馬熱叔叔大聲叫起來——你看!這裏有狼的腳 印和糞便!
他們在蘑菇石的下麵發現了很多腳印,還有淩亂的狼糞便。 他們湊近一看,有一雙小孩的腳印,還有屬於孩子的糞便。
這個發現無疑使阿特精神一振,他斷定秀子就在魔鬼城裏。阿特用腳踩踩那些糞便,發現是在一兩天內留下的。
阿特對馬熱叔叔說:“我們就在這裏等候,它們也許會出 現的。”
馬熱叔叔說:“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很快天就要黑下來。 在這裏過夜是很危險的,這裏除了狼,還有其他的動物,比 如黑熊、野狗……”
阿特說天黑之後我們燒一堆篝火,動物們就不敢靠近了。
馬熱叔叔憂慮地說:“我們趁現在還早離開這裏,去一個 村莊暫時住下,明天再來。”
阿特認為秀子晚上出現的可能大一些,到了天明它們又躲 藏起來了。
阿特說:“不行,如果我們還是白天來的話,一定又是一 無所獲,秀子它們白天肯定是躲藏起來的,即便是它們聽到 我的呼叫聲,也不會出來的。”
馬熱叔叔說:“晚上在這裏太危險了,嘟嘟被狼叼走了, 我不能讓你也被狼吃了,回去我怎麽跟你媽媽交代?”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馬熱叔叔聽取了阿特的建議,為尋 找到孩子,阿特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馬熱叔叔心裏很清 楚,嘟嘟被救出的希望的確太渺茫。
馬熱叔叔想到嘟嘟,心裏十分煩悶,就直歎氣:“哎,這 群該死的狼害人不淺……”
兩人開始收集柴火,一會兒就收集到一大堆。
馬熱叔叔說盡量得多找一些,一個晚上要燒很多柴火的。 於是他就朝“金魚石”的方向走去。
不一會兒,阿特就聽見馬熱叔叔用壓抑的聲音在叫他— 阿特!快,狼!
阿特趕緊朝馬熱叔叔的方向跑去。馬熱叔叔麵帶恐懼之 色,躲藏在一塊魚石的後麵,見阿特跑來就直打手勢,意思 讓阿特別暴露目標。
阿特也跟馬熱叔叔一樣,趴在石頭後麵,朝遠處望,發現 在一個形狀像獅子的石頭下有幾隻狼,阿特一眼就認出那是 秀子和它的孩子們,還有嘟嘟,還有秀子的夥伴— 那隻健 壯的公狼。
阿特興奮地長出一口氣,悄悄對馬熱叔叔說:“太好了, 嘟嘟還活著……你千萬別出聲,它們對你實在太有戒心,你 一出現它們準跑。”
馬熱叔叔點點頭,說:“你把大狼引走,我抄這邊去把嘟 嘟抱走,然後騎上馬我們就逃,速度要快。”
阿特從石頭後麵走出來,朝狼群走去。
是秀子首先發現了阿特,它興奮得大叫一聲,躥起來就 往阿特方向跑。接著公狼也發現了阿特,待它發出警告的叫 聲,秀子已經跑到阿特身邊了。
秀子本能地回望一眼對它大叫的公狼,但是它已顧不上那 麽多了,阿特對它的**太大,它從小就是阿特養大的,對 阿特的依戀就像對母親的依戀。
阿特見到秀子,也是異常興奮,他太喜歡秀子和死去的一 郎了,對它們兄妹倆傾注的感情是常人無法理解的。
阿特抱著秀子,眼圈一下就潮濕了,他想起一郎:一郎是 一隻絕頂聰明的狼,它的智商和智慧遠遠超過秀子。阿特突 然想,如果一郎還活著的話,事情就沒有這麽複雜了。
阿特撫摸著秀子,說:“你的傷好了嗎?”
秀子親熱無比地嗅著阿特,嘴裏發出小時候的那種鳴叫 聲,阿特聽了十分熟悉和親切。看樣子秀子身上的傷已經好 了,新的皮毛也長出來了。
阿特安心地拍拍它。
阿特說:“秀子,把孩子還給我們,好嗎?”
秀子似乎聽懂了阿特的話,它回頭看了一眼公狼和小狼的 地方。
秀子轉過頭看似猶豫不決地望著阿特。
阿特說:“怎麽啦?秀子,你們把孩子還給我們不好嗎?”
秀子朝公狼跑去,站在公狼身邊轉動著頭,一定在給公狼 說狼語,把阿特的意思告訴它。
然後秀子跑向阿特,嘴裏嘰嗚地叫著,阿特不明白秀子的意思,他怕時間耽誤久了,如果它們發現了馬熱叔叔,事情 就糟了。
阿特喚著秀子,帶領著它朝另一個方向跑,秀子被阿特熟 悉的喚聲吸引著,像小時候那樣,不由自主地跟著阿特跑。
公狼見秀子跟著阿特跑,就覺得有危險,它大吼一聲追了 上來。
阿特和秀子拚命地跑,離那群小狼越來越遠,公狼也跟著 跑,因為它不明白秀子為什麽跟著阿特跑。
就在這時,公狼突然刹住,它好像發現它們正在上當,當 它回頭看時,發現了馬熱叔叔,他正朝小狼和孩子撲去……公狼一聲嚎叫,掉轉過頭,飛一樣地撲向馬熱叔叔。
馬熱叔叔已經抱起了嘟嘟,嘟嘟嚇得尖叫起來。
馬熱叔叔快速地朝馬的方向奔跑,可是沒有跑出多遠就被 公狼截住了,公狼撲向馬熱叔叔,鋒利的牙齒把馬熱叔叔的 肩膀撕破了,鮮血立即就流了出來。馬熱叔叔痛得一鬆手, 嘟嘟掉在地上,不知所措地大哭起來。
公狼又一次撲向馬熱叔叔,馬熱叔叔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阿特知道馬熱叔叔遭到了不幸,他掉轉頭,大呼秀子: “秀子趕快製止你的夥伴,快!”
秀子明白發生了的事情,它對公狼發出警告的吼聲,並飛 奔而去。
秀子衝到公狼的身邊,用身子擋住了公狼對馬熱叔叔的再 一次撕咬,公狼真的就停止了對馬熱叔叔的攻擊。
但是機警的公狼快速地叼起嘟嘟,與秀子跑回到小狼待的 地方,然後一群狼就在阿特和馬熱叔叔的眼皮底下逃跑了。
阿特簡直被剛才的情景驚呆了,當他看見秀子挾子逃跑之 後才清醒過來,他奔跑著呼喊著:“秀子,把孩子放下,還 我們……”
不管阿特怎樣呼喚,秀子它們都沒有停下,而是逃離得無 影無蹤。
阿特扶起受傷的馬熱叔叔,馬熱叔叔被公狼撕咬得血肉模 糊,他痛苦地呻吟著,說:“我再不能聽你的了,我一定要 殲滅這群惡狼!不殺死它們,我誓不為人!”
阿特無奈地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阿特為馬熱叔叔包紮好傷口,連夜離開魔鬼城。
當他們回到村子時,村人本以為他們在魔鬼城裏回不來 了,見了馬熱叔叔被狼撕咬成那副樣子,村人們大驚失色。
嬸嬸問馬熱叔叔:“我的孩子呢?”
馬熱叔叔氣憤地吼道:“你就當他被狼吃了吧!”
嬸嬸聽了就傷心地哭起來,直到哭昏了過去。
阿特非常難過,他發誓要把嘟嘟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