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明媚的陽光照耀著山川和沙漠。甸子村四周的原野 裏開滿了豔麗的馬蘭花,淡紫色的花朵,像雲彩一樣鋪滿了 原野,一直伸向遠方。

甸子村在經曆了無數次的災難之後,顯得既安詳又平靜。

秀子送來的三隻小狼崽都已經長成半大的狼了,它們活蹦 亂跳地在馬蘭花叢中玩耍,為了追逐一隻花蝴蝶,它們要跑 很遠,直到蝴蝶飛得無影無蹤。

媽媽見它們跑遠了,就把它們喚回來。它們聽到媽媽的喚 聲,撒腿就往家跑。它們都很聽話,長得既健壯又活潑,天天 形影不離地跟在媽媽的身後,蹦蹦跳跳,生活得無憂無慮。

村裏人都知道它們是三隻狼,是秀子送來的。鄉親們感到奇怪的是,一隻狼,為什麽懂得在自己困難的時候,把孩子 送給人來護養?都知道,天下的母親對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樣 的心情,不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決不會把自己的孩子拋 棄的。 何況是一隻狼,對人類存有那麽大的戒心。

媽媽說:“是啊,誰舍得將自己的孩子拋棄呢?再說我們 人類同它們狼的祖祖輩輩,都有著解不開的仇恨,它們是沒 有理由信任我們人類的……可是秀子不一樣,它是阿特親手 養大的……秀子一定是遇到大的災難了,它無法養活它的孩 子,因為它愛它們,不甘心眼睜睜望著它的孩子死去,所以 它想到了我們,秀子知道阿特會保護它的孩子們,所以就把 它們送來了。”

鄉親們聽了媽媽的解釋,都感歎不已:“一隻狼啊,真是 不容易啊!”

媽媽精心地喂養三隻小狼。剛開始來的時候,它們又瘦又 小,奄奄一息,很久也站立不起來。媽媽說這是饑餓過度, 太缺乏營養的緣故。於是就把妹妹吃的牛奶和雞蛋,給了三 隻小狼吃。妹妹見小狼吃了她的雞蛋,自己沒有雞蛋吃,就 哭鼻子,媽媽安慰妹妹說,它們的媽媽救了你的命,又救了 我們全村人的命,我們應該好好待它們,這樣才對得起它們 的媽媽……它們的媽媽死了,為了救阿特,救我們的全村 人,它連死都不怕……秀子真是了不起啊!這些是人都難以做到的,可是它們的媽媽秀子做到了。

妹妹聽了媽媽的話,就不哭了,她也懂得了關心這三隻 沒有媽媽的小狼,一會兒抱抱這個親親,一會兒抱抱那個親 親,對它們說:“小狼,我和阿特的媽媽就是你們的媽媽, 我們一起有個媽媽,好嗎?”

媽媽見妹妹可愛懂事的樣子,感動得眼裏溢滿了淚水。

村裏人也經常來關心它們,給它們帶來吃的。媽媽就對他 們說:“等它們長大一些了就把它們送回森林,它們也可以 常常回來看我們。”

鄉親們就安慰媽媽說:“您放心吧,我們都會保護它們 的,過去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一隻狼都能做到的義舉,難 道我們人類就做不到嗎?”

媽媽很感動,直點頭。

一天中午,三隻小狼突然不見了,媽媽很著急,到處尋 找,村裏村外都找遍了。村裏的大人孩子都幫助尋找,仍然 沒有見到小狼的影子。

媽媽神色慌張地回到家裏,她把房子的裏裏外外都找遍 了,還是沒有。媽媽難過起來,心想秀子這麽地信任他們, 才把孩子送來,如果不是這樣,秀子就是把它的孩子們餓死 也不會送給他們的……媽媽最擔心的是,別人不了解這三隻狼的來曆,把它們當成野狼,對它們下毒手或者捕捉它們,那麽事情就糟了。

阿特一放學回來,媽媽立即把三隻小狼丟失的事告訴了 阿特。

阿特想,它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媽媽和這個家,它們會跑 到什麽地方去呢?阿特和媽媽的擔心是一樣的,怕三隻小狼 遭到別人的毒手。

阿特飯也沒有吃,就去學校把三隻小狼失蹤的事告訴了 西艾力老師,西艾力老師就帶領全班的同學,去沙漠中尋找 小狼。

令所有的人震驚的是,他們在沙漠中發現了三隻小狼和一 個孩子,一個光著身子的男孩。它們和那個孩子在馬蘭花叢 中玩耍。

阿特驚訝地叫起來:“天哪!那不是嘟嘟嗎!嘟嘟還活著! ”

三隻小狼見了阿特和這麽多的同學,就像小狗一樣汪汪 汪地叫起來,對大家表示親熱。讓阿特和同學們哭笑不得的 是,嘟嘟也學著小狼汪汪汪地叫。

阿特走近嘟嘟,嘟嘟就像狼一樣發出洶洶的低吼聲,齜著 牙齒要咬阿特。

阿特見了嘟嘟的樣子,心裏格外難過。他輕輕喚道:“嘟 嘟,跟我回家。”

嘟嘟卻朝後退縮著,藏在一隻小狼的身後,不知所措地望著阿特和大家。

阿特把三隻小狼和嘟嘟引回村子,他大聲呼喊嬸嬸和馬熱 叔叔—嘟嘟回來了!

阿特的喊聲驚動了全村的人,都跑來看個究竟。很快三隻 狼和嘟嘟就被村人包圍了起來。

馬熱叔叔和嬸嬸見了滿地爬的嘟嘟,一下就哭起來:“我 的天哪,我們的嘟嘟還活著,嘟嘟……嘟嘟!”

嘟嘟不理他們,隻是奇怪而害怕地望著人們,然後趕緊躲 到小狼的身後,恐懼地望著大家。

阿特的媽媽見了三隻小狼,就放心了。可是見了還活著的 嘟嘟,又高興又難過。媽媽對村人說:“這麽冷的冬天,嘟 嘟是怎麽活下來的?秀子隻是把它的孩子送來了,它把嘟嘟 藏在什麽地方的?天哪!這個秀子,真是了不起!它僅僅是 一隻狼啊!”媽媽激動得放聲哭起來。

村人聽了媽媽的話,都驚訝不已,覺得這件事的確是不可 思議,都驚奇地議論著嘟嘟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時嬸嬸走近嘟嘟,伸出雙手,輕輕喊道:“我的兒子, 嘟嘟,來,我是你的媽媽……”嬸嬸淚流滿麵。

嘟嘟聽到嬸嬸的呼喚,猶豫了片刻,茫然地望著嬸嬸,不 斷地轉動著眼珠,嘴裏發出噝噝的如同哭泣的聲音,兩隻手 不停地抓耳撓腮。也許是本能的緣故,他對母親有著特殊的記憶……他戰戰兢兢地爬近嬸嬸,然後站立起來,仰起頭向 嬸嬸伸出全是傷痕的雙手— 他渾身是傷,臉上也是縱橫交 錯的傷痕,看樣子是被沙漠中的植物和堅硬的石頭劃傷的。

嬸嬸心疼無比地抱起嘟嘟,號啕大哭起來。

村裏人都為嘟嘟的生還和嬸嬸一家的團聚流下了熱淚。

到了晚上,阿特一直和媽媽在議論秀子和嘟嘟的事情,他 們有種種猜測和幻想— 秀子一定是將嘟嘟藏在山洞裏,因 為寒冷的冬天,無法找到食物來養活它們,就把三隻小狼送 進村子。秀子一定覺得,阿特隻會保護它的小狼,而不會保 護那個它從洪水中撈起的孩子。所以就把嘟嘟留下,自己來 照顧嘟嘟,為嘟嘟尋找食物— 可是秀子突然得到了阿特在 雪原裏將要死去的氣息,它甚至聽到了阿特奄奄一息的呼救 聲,它立即離開山洞,找到了落難的阿特……結果秀子因累 餓而死。

那麽嘟嘟失去了秀子的保護和養育,又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阿特說:“一定是秀子的夥伴——那隻健壯的公狼,在發 現秀子死去以後,它把嘟嘟保護起來了,它一定認為嘟嘟就 是秀子的孩子,因為嘟嘟身上都是秀子的氣息。”

媽媽讚成阿特的分析,說我們應該記住秀子,還有它的夥 伴,我們應該為它們做點什麽?

阿特點點頭,但一時還想不起來該做些什麽。

後來,媽媽跟村裏的老人商量,建議為救過甸子村無數人 生命的秀子立一個石刻雕像,好讓大家永遠記得這隻勇敢而 善良的狼— 一位堅強而慈祥的母親。讓他們的子孫後代, 要永遠愛護一切善良的動物,把它們當成我們的朋友。

村裏人都讚同媽媽的建議。馬熱叔叔立即帶領男人們到山 裏去采青石,然後請來了技術很好的雕刻師,照著人們對秀 子的印象描繪了一張圖畫,然後雕刻了一尊石像。

石像雕刻好了之後,讓阿特看,阿特看了十分驚喜,不斷 地撫摩雕像,說簡直太像秀子和漠姆了,既有秀子的俊秀和 可愛,又有漠姆的凝重和滄桑。

這尊石像就立在村口,人們每天路過都能看見。

石像落成的那一天,村子裏十分熱鬧,放了鞭炮,敲起了 鑼鼓。人們紛紛來到秀子的像前,感謝秀子的救命之恩,祈 禱秀子的魂靈永遠保佑他們的村莊。

三隻小狼在石像下玩耍,它們不時抬起頭望著秀子的雕 像,它們也許認出了那是它們的媽媽秀子,於是它們圍繞著 石像轉悠,跳起來想去夠秀子,夠不著它們就汪汪地叫喚。

可是它們的媽媽隻是默默地望著它們。

它們不知道媽媽為什麽一動不動地看著它們,它們隻好傷 心地離開,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村人在石像下忙碌著。

嬸嬸抱著嘟嘟,淚流滿麵地對秀子說:“秀子,你原本是一隻狼啊!你卻為我們做了那麽多的事……你是我們的朋 友,你處處都在幫我們,我們永遠記得你,嘟嘟永遠記得 你……”

媽媽流著淚,為秀子點燃了一炷香,香煙嫋嫋中,秀子的 塑像栩栩如生,它用銳利而安詳的目光望著大家……秀子的目光使阿特想起漠姆,想起一郎,想起一郎死去時的模樣,想起漠姆憂傷的眼睛……阿特的雙眼被淚水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