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憲統和冷宏偉兩人補的喜酒不在同一天,因此桂卿可以從容不迫地分頭去喝而不用考慮分身乏術的事。憲統又特意安排他說補的喜酒也必須得去參加,不然就是不給好朋友麵子,就是不夠意思。如此一來他隻得恭敬不如從命,硬著頭皮花一份錢喝兩回喜酒了。

冷宏偉婚禮的主場是在農村老家舉辦的,城裏同事和夥計的場隨著女方的主場進行,一切都按照城裏的規矩和程序來。本來按馬靜茹的意思兩家的親戚朋友都集中到一個酒店,聯合起來搞一個像模像樣的大場就行了,麻煩也就麻煩這一回。但是冷宏偉堅決不同意這種就腿搓繩的省事做法,他說如果不在農村老家舉辦婚禮的話,那村裏又有誰知道他結婚娶媳婦了?另外,他家除了本家之外很多親戚也都是農村的,他們拖拖拉拉地來城裏參加婚禮很是不方便。其言外之意也很明顯,那就是他怕家裏的窮親戚們在女方家的客人麵前丟臉,這當然也是丟他的臉,顯得他不好看。

馬中俊作為在社會上已然混了半輩子的老猴,當然是非常讚成冷宏偉的想法的,他也不願意兩家的事稀裏糊塗地攪合在一塊辦,再怎麽說他好歹也是個單位負責人,盡管隻是個無所謂的副職,大小也算是個官,盡管這個官看起來有點無足輕重,他實在是不想讓女兒的婚禮辦得有任何的瑕疵,他怕在這件事上留下一輩子的遺憾和糾結。最後翁婿二人協調一致,冷宏偉在老家辦主場,馬中俊在城裏酒店辦補場,新人的同事全部參加補場,如此便將主要矛盾解決了。

補場的時間定在晚上,地點就在南院對過的金鼎軒餐廳,大家對此地都熟門熟路的,既好來也好去,非常方便。天色還早著呢,離完全黑天尚有一段時間,馬中俊夫婦就衣冠楚楚地站在金鼎軒迎客廳裏恭候大家的光臨了。許多和他們交情比較深的客人都說,老兩口打扮得比小兩口都要俏幾分呢,這話惹得馬中俊夫婦笑得合不攏嘴,心裏一派鶯歌燕舞還捎帶著喜氣盈盈的。俗話說好閨女不如好閨女婿,好兒子不如好兒媳婦,能找到一個各方麵都滿意的閨女婿,又何嚐不是女方父母人生的一大幸事呢?何況馬中俊膝下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

站在外邊迎賓的新郎官冷宏偉一米八的大個子,身著大方穩重的藏青色西裝,脖子上係著鮮亮得有些過分的粉紅色領帶,顯得異常挺拔偉岸,高人一等。隨機地分布他顴骨兩邊的跟隨他南征北戰多年的顆顆大小不一的粉刺,此時也害羞一般著意地隱藏了起來,隻留下星星點點的黑影標示著它們還沒完全退出曆史的舞台,還在爭相做著想要出頭露麵的事情。由於身高方麵的絕對優勢使得他那翹起的豐滿臀部也就不那麽惹眼了,當然這也要歸功於西裝上衣的掩飾功能。如果男人臀部的豐滿和圓潤預示著智慧的發達和興旺的話,那麽他絕對是青雲縣數一數二的極其少有的智者之一。當他站起來或者前後走動的時候,桂卿時常擔心他會因為重心不穩而仰麵倒下,而且一定會摔得很嚴重。不過好在他們隻是在一起熱熱鬧鬧地打過幾回牌而已,而打牌向來都是坐著的時候居多,所以並不存在後仰摔倒的尷尬危險。

冷宏偉柔情蜜意地春風得意地挽著的小新娘馬靜茹,其身高大約在一米六左右,在女人當中屬於一般化的個頭。她的體態雖然有些羸弱不堪、纖細柔軟,但是好在各部位的比例倒還協調精致,倘若不仔細看麵部的話,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否認她也是一位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

但是,當她笑意盈盈地轉過臉來,旁人得以一睹其真容時,恐怕絕大多數人又都不會否認,這是一張讓人引不起任何興趣的平庸至極的臉。所有的人間語言都難以精確地描述這種乏味異常、沉悶無聊的臉,洋蔥頭一樣的鼻子,薄如刀片的兩扇嘴唇,扁似樹葉的兩堆顴骨,冰溜子一樣的尖下巴,應付差事似的兩片單眼皮,隨心所欲地長著玩似的兩個小耳朵,漫不經心地出場亮相的快要溜達出崗位的兩彎眉毛,還有那再厚的粉底也掩蓋不住的點點雀斑。

能生出這樣一個奇特容貌的叫人過目不忘的女兒來,也真是難為了馬中俊夫婦。另外,滿心全是喜悅之情的馬靜茹盡管長得沒有一點姿色可供旁人欣賞,但是她卻並不屬於醜陋女孩的行列,因為那是一種比醜陋更讓人難以接受的稀奇容貌,讓別人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哦,就是給我一座金山銀山,我也不會娶馬靜茹這種女孩做老婆的,把自己的大部分的人生葬送在這位千金的手裏想想都恐怖。”桂卿在和新郎新娘打過招呼之後不禁如此暗想,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要說平時我是最恨以貌取人的人了,今天怎麽偏偏就幹起這等討厭人的勾當來了呢?”同時,他又暗自感歎道,心潮可謂是此起彼伏、難以平息,“看來要保持一種狀態良好的世人公認的人性美德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很大的毅力才能克製住自己的衝動。”

“不過有一點,”他又頗為自負地想道,“我雖然不會神機妙算,也不太了解馬靜茹的為人,但我還是敢肯定她這個人應該是屬螃蟹的,一定極不容易交往,盡管現在的她笑得還不錯,好像也帶著幾分的陽光味道。我應該不會看走眼的,我相信她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

“可愛而又可憐的冷兄啊,以後你就和她胡纏去吧!”他有些杞人憂天地想道,而不是想著要祝福這位男同事。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這個事他還真是有點想多了。就算是他口味重且品位特別,能對馬靜茹這種稀世珍品下得了手,人家馬中俊還真看不上他呢。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那就是他家的經濟條件實在是太差了,任誰都會非常本能地覺得他無疑是那種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拔不了窮根的人,至少馬中俊是這樣認為的,而且態度還頗為堅定。

從前有一回,當桂卿不在辦公室裏的時候,馬中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頗有用心地和渠玉晶閑聊,不小心就談到了桂卿找對象的事,像是用一個結實的鐵鉤子很隨意地就掛起了下水道裏的塑料垃圾袋子。

“你知道小張家裏的基本情況吧?”馬中俊直言不諱地就問渠玉晶,也不考慮一下這樣直接的問法對桂卿是否尊重,要是人家知道之後又會作何等感想,“到底怎麽樣?”

“你不妨給我透露透露——”他盯著她的眼睛央求道,就知道她不好拒絕的,因為他這樣做完全是投她所好。

“馬局長,怎麽你還想著給他介紹對象呀?”她蔑瞪著一雙忽閃不定的眼睛脫口笑道,傻得真是天下無雙和絕無僅有了,卻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既得罪了眼前的他,也是沒把桂卿放在眼裏,充分暴露了她智商上的嚴重缺陷。

“嗯,也不是——”他猶豫道,竟然有點後悔了。

“那好啊,”她又道,“據我了解他現在還沒女朋友呢。”

“哦,是這樣啊——”他吞吞吐吐地念叨著。

“你看看你這個人好玩吧,”她頗為不耐煩地催促道,急性子立馬就爆發了,“有話你就直說啊,咱們之間還不擔待事嗎?”

“哼,實話告訴你吧,”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擺出一副無心提起這事的樣子說道,對於她這種女人他有時候就得單刀直入才行,因為稍微深奧一點的話她都有可能聽不懂,而隻要是她聽不懂的事她就會自以為是地胡說八道,那樣就很不好了,“我覺得那個小冷稍微有點不靠譜,弄得我心裏疙疙瘩瘩的,不是那麽回事。”

“雖然我也說不上來他具體哪裏不好,”他自言自語道,有點神神叨叨的意思,“不過我還是心理感覺不大舒服。”

她非常罕見地沒說插話,隻是支起耳朵聽著。

“唉,為了俺閨女靜茹的事可把我給愁壞了,”他也非常罕見地歎氣道,真是有點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悲涼意味,又像一個小學生非要去解什麽高等數學題一樣讓人無語,“我真沒想到一個女孩子找對象也會這麽難,怎麽現在找個稍微好一點的小青年這麽難的呀!”

她還是默不作聲,這回可真能沉住氣的。

“嗯,我說到哪是哪,你千萬也別多想啊,”他又刻意地解釋道,唯恐對方誤會什麽了,而這又是概率非常高的事情,“我看這個桂卿倒是挺不錯的,至少表麵上看起來確實是塊好材料,要是稍加雕琢雕琢,孬好再跑跑送送的話,肯定能成點氣候或者幹出點名堂來。就是不知道他家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經濟條件又怎麽樣,父母和兄弟姊妹都是些什麽人。要是不了解這些情況,有些事我就不太好判斷。”

“噢,他家的情況是這樣的,”對於大家都公認的“包打聽”渠玉晶來說,要回答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個事,她連考慮都不用考慮就已經習慣性地開腔了,她可是憋了半天沒說話了,“他家裏好像有個姐姐在北埠市幹什麽,不過已經出嫁了,算是留那邊了。他家還有一個弟弟,好像也在北埠一個私人的什麽公司裏幹,算是個打工的吧。”

“他們姐弟三個都是正牌子的大學生,”說到此處她的眼裏稍微放射出來了一點耀眼的光亮,算是給閑聊活動增添了一絲暖意,“這一點倒是很稀罕,在農村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經濟條件嘛,”她又斟酌著說道,盡管斟酌的結果非常一般化,或者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說實話我看應該很一般化,恐怕說不上有多好,不過小張這個人好像也不大講究這些個事。”

“哦,那他在街裏沒有房子吧?”他立即用兩個粗俗不堪的馬駒子眼死死地盯住她的臉繼續單刀直入地問道,他大概很享受這種一針見血式的打聽,“或者你聽說他家裏打算給他在街裏買房子了嗎?”

“什麽,房子?”她聽後感覺有些意外,因為在她的腦子裏壓根還沒考慮到這一塊,她才不會操這個閑心呢,盡管她平時閑得要死,“馬局長,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就是街裏的人家想要買個房子也不是多容易的事啊,更別說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小青年了。”

“據我了解啊,”她又壓低聲音道,其實完全沒必要這樣做,“他在老家也沒有什麽新房,現在還和他爹娘住在一塊呢。”

“噢,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他像個偉大的先知先覺一樣隨口嘟囔道,“唉,看來是真沒有緣分啊。”

“馬局長,你們家靜茹從小就嬌貴慣了,恐怕吃不了那個苦,我覺得要是讓她到農村去住,恐怕比殺了她都難。”她有口無心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已經皺起了眉頭。

“其實小冷這個人吧,”她繼續有一說二地大肆渲染道,依然沒有看出來對方的心思其實已經起了很大的變化,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是剛才的他了,“綜合起來看還是挺不錯的。他這個小青年是有些小缺點小毛病,但那也是條件好給慣出來的呀,對吧?”

他在心裏“哼”了一聲,外觀上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

“馬局長你仔細地想想,為什麽小張平時就那麽勤快能幹,那麽自覺自願的呢?”她用自己的方式啟發道,“原因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啊,因為他沒有搖騷的資本唄!”

“說句難聽話,在城裏他認識誰啊?”她不無憐憫和同情地說道,其實看不起人的意味更濃,隻是她肯定不會承認這一點罷了,“誰又認識他啊?他要是不賣力地幹活,寫材料,不對人甜敬的,熱情的,他還能在單位裏站住腳嗎?別人還不得把他給吃了啊?”

“我看別人就是把他給賣了,他也沒什麽招。”她繼續冷冰冰地刺撓道,雖然說的也是實話,不過聽著還是有點無情無義的意思。

他點頭不語,故作深沉之舉。

“至於冷宏偉這個人吧,”她接著搖唇鼓舌地分析道,千方百計地絞盡腦汁地對得起他對她的信任之意,“你別管怎麽說,他至少在城裏已經買好房子了,這年月對於小青年來說,有工作、有房子、有個頭,你說說看啊,馬局長,咱還要什麽條件啊?”

他已經被她說動心了,其實他也是這樣想的。

“作為一個男的來說,特別是在咱青雲這樣的小地方,有了這些硬條件還不行嗎?”她揚起臉來繼續白話道,也不怕口幹舌燥啞了嗓子,討起好來真是夠鞠躬盡瘁的,“再說了,有你馬局長在他身後罩著,他以後想混個一官半職那還不給玩似的,你說我說的對吧?”

“哼,馬中俊啊,馬中俊,”她言罷此句又用自鳴得意的目光斜楞著看了幾眼他,同時在心裏咕咕嚕嚕地想著,“他還好意思這山望著那山高,他也不仔細看看馬靜茹是什麽素質,冷宏偉又是什麽素質。人家小冷再不濟也是個正牌子的大學生,總比他家那位三不拉四不拉的爛學校畢業的馬靜茹強一百倍吧?”

“其實憑良心講,”她繼續憤憤不平地想道,竟然也學會表裏不一了,確實可喜可賀,“人家小冷能相中他閨女就已經不錯了,他還挑三揀四的,他還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真不知道他的腦袋都是怎麽想的。我敢拿我的腦袋保證,小冷這孩子但凡有一點長遠的眼光都不會看中他閨女馬靜茹的。說起來這個小夥子也是的,真是腦袋被驢踢了,居然就答應這事了,看來還是被馬家的權勢給迷惑了。好一個沒出息的家夥,才剛上班沒幾天呢,就想著不勞而獲,肯定八輩子也好不了他了。”

經她的大嘴這麽一說,他又一次堅定了招冷宏偉做女婿的信心和決心,從那之後他就徹底放棄了對桂卿的一點點幻想。本來那個幻想就不切實際,十分虛無縹緲,當然更經不起她這一番充滿煽動性的演說的衝擊了。他有時候甚至都恨自己,女兒和冷宏偉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他怎麽還會鬼迷心竅地又起了這個臨陣換女婿的念頭呢?

繼續聊天的興趣,這是任何時候都能提前預測到的事情,於是便裝模作樣地翻看了一會子報紙就走了,他邊走邊想:“今天白白地讓渠玉晶這個娘們給胡亂取笑了一頓,真是有點太不合算了。這個嘴快的女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把我的想法給捅出去了,我真是太魯莽了。”

“唉,從她身上打聽消息快,泄露出去消息更快!”他不住地感歎著,後悔著,但是為時已晚,說什麽都沒用了,“代價啊,代價,這就是我為一時的衝動所付出的慘痛代價。我都年紀一大把了,還是不能接受以前的教訓,還是沒學聰明,真是欠抽啊。”

“就算他馬中俊一心看上我,老子還未必看上他家呢!”如果桂卿有幸知道了馬中俊和渠玉晶的前番聊天內容,他一定會如此這般地告訴自己的,“對於條件確實很好的女孩子我高攀不上這一點,其實我並不是太在意,也從不覺得自卑,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攀高枝的想法,壓根也沒往這方麵想過。什麽千金公主了,什麽領導的閨女了,就是比馬靜茹再貴重千倍或者再漂亮萬倍的女孩,隻要是我看不上眼的,覺得沒什麽緣分的,我絕不會屈從於任何人的,更別提趨炎附勢、奴顏婢膝地去巴結誰了。但是,如果有些淺薄無知的人自以為是地妄自揣測,以為我一定會見杆就爬或者給梯就上,一定會心急火燎地去攀龍附鳳的話,那絕對是我不能容忍的,那將是對我最大的汙蔑和誹謗。我寧可站著死,也不會跪著生,這就是我的基本態度,任何時候都不可動搖的態度。”

非常可惜的是,根據他的脾氣秉性僅僅是從理論上推測出的當他麵臨上述情況時一定會發出的這種可笑的感慨,已經注定沒有機會去精彩地呈現了,因為人家的談論都是在私底下進行的,並且非常巧合的是一向快嘴獠舌頭的渠玉晶這次竟然保住密了,沒告訴他什麽。

冷宏偉愜意地摟著馬靜茹的身子骨,有點像夜晚在家裏的**摟著她的可笑架勢,他還不時地用粗大的右手去輕輕拂拭她頭上的一些紅色的小碎屑,顯出一派濃情蜜意、恩愛和諧的特殊意味,毫不避諱不斷進來的客人們。桂卿努力抑製住自己想要嘔吐的可怕想法,竭力想象著白娘子和許仙深情對望的淒美畫麵,還有賈寶玉和林黛玉共讀西廂的精致場景,然後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離開這一對沉浸在矯情的波濤裏的新人,向執喜的大老總問清楚了座位後,快步向餐廳裏麵走去。

即使有讓一般的青年男女都無比沉醉的**作為固定的誘餌和回報,結婚依然是一件比人生第一次吃螃蟹、吃老鼠、吃蠍子還要勇敢百倍的事情,冷宏偉真不愧為一個敢於直麵狗血人生的真正的勇士。

喜宴當然是很豐盛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連極不常見的海鮮都擺上桌麵了,這是一般婚宴上絕對吃不到的好玩意,比憲統補場的標準要高不少。“這就是官和民的現實差距,而且還是一般的官,一般的民,很普通的階層差距,它無時不在,無處不在,你是怎麽都躲不開,怎麽也繞不了的。”桂卿心胸狹隘地想道。

在尋找喝喜酒房間的時候,桂卿在走廊上碰見了蘇慶豐。雖然他們已經好久沒見麵了,但是一照麵就都倍感親切和善。蘇慶豐的右手有力地握住了桂卿的右手,比和一般人握手的時間要稍微長一些,桂卿充分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份真摯如火的熱情。一道默契自然的友情之光迅速地籠罩了他的全身,此時他才真正體驗到了婚宴的喜慶氣氛,而此前他對於這種充斥在整個餐廳的喜慶氣氛是非常麻木的,甚至完全察覺不到它的存在,猶如臉盲的人見到美女一樣,覺得那隻是個普通的女人。

其實隻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發現,整個喜宴的房間安排完全是按照客人的社會地位和遠近親疏的程度來進行的,其中級別大小又是最主要的參考因素。科級和非科級要分開,正職和副職要分開,重要人物和其駕駛員要分開,拜把子的兄弟和普通朋友要分開,男方的客人和女方的客人要分開等等。另外還有單獨一桌安排得比較隱蔽,一般人輕易發現不了他們,而且那幫客人來得也比較“準時”,他們嚴格按照比喜帖上標注的時間晚半個小時的老規矩來,因為他們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是全場最尊貴的客人。他們個個都是日理萬機的主,平時總是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他們能來參加這個場,那就是一種天大的恩賜,也為主人臉上增添了無限的光彩和榮耀。可以想象得到,在喜宴過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馬中俊夫婦都會在適當的場合讚歎和炫耀著,“那天,那個誰誰誰都來了,確實很給麵子的,真夠味!”

都說喜酒喝了不腰疼,不過桂卿這回並沒有多喝,而是蜻蜓點水一帶而過。席間他應桌上一個客人的要求,出去查看新人敬酒進度的時候,在走廊裏又碰見了蘇慶豐。蘇慶豐笑嘻嘻地端著酒杯,麵龐紅潤,一望而知興致就很高,顯然他剛串完桌回來。

“兄弟,給你下個口頭請帖,”蘇慶豐非常熱情地把桂卿招呼到自己身邊,然後拍著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就不再專門給你打電話了。明天晚上六點,在局旁邊小白羊那兒,幾個要好的夥計聚一聚,你也來參加,到時候帶你認識認識幾個人,以後好加強聯係。”

桂卿趕緊點頭稱是,連說了好幾個“一定去”,然後迅速地跑回自己房間端了一杯啤酒出來,和蘇慶豐碰過之後一飲而盡。酒雖是涼的,但心是熱的,這就足夠了。“想不到都不在一起工作了,人家還是這麽熱情,還是這麽照顧我,真是個難得的好人啊。”他一邊品味著啤酒的清爽和甘甜,一邊咀嚼著對方遞過來的樸實醇厚的友情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