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一年當中最熱的月份,同時也是學校放暑假的時候,桂卿、高峰和梁光洲三人照例要在這段時間裏輪流做東小聚幾次,以共敘一番牢不可破的同學兼兄弟情誼,順便喝點小酒、吹個小牛、聊聊理想和人生,娛人且自娛一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這日又逢周末,正好攤上高峰請客,他便在晚上請桂卿和光洲兩人到他所住的海晏小區裏的一家燒烤店喝酒,他平時比較喜歡吃這些哈拉狗的爛玩意,特別是羊鞭、牛鞭和內腰、外腰之類所謂大補的東西,是怎麽也改不了的惡習,他也不願意改。

“今天就是二哥不給你打電話約你出來玩,我也打算找你聊聊的。”光洲一杯啤酒下肚之後對桂卿言道,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樣子。

“怎麽,有事?”桂卿笑道,平平靜靜的樣子。

“噢,對了,你上班的那個大樓裏有一個姓彭的人嗎?”光洲帶著滿臉憨厚而又稍顯精明的書卷氣,右手放下酒杯後又揩了揩大腦門上灰亮灰亮的汗珠子正色回道。

他有事是藏不住的,所以開篇就說起這個事。

“姓彭的?”桂卿謹慎地思索了一下後回道,他知道一般來講都沒有什麽好事,“有啊,俺單位就有一個,去年畢業的,他原來在大塘辦上班,不久前調過來的。”

“嗯,可能就是這孩子,叫彭雲啟對吧?”光洲道。

“沒錯,怎麽,他得罪你了?”桂卿問。

“他倒是沒得罪我,不過這孩子招惹俺妹妹了。”

“噢,到底是怎麽回事呀?”桂卿又問。

“這不是前一陣子俺妹妹閑著沒事幹,在俺姨家開的一個小飯店裏臨時幫幾天的忙嘛,結果姓彭的這孩子去吃飯的時候,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調戲起俺妹妹來了,可氣死我了!”光洲在述說事情原委的時候非常稀罕地罵了一句髒話,惹得桂卿和高峰都哈哈大笑起來。

“哎,哎,我插一句話,我插一句話,”高峰一邊用大手摩挲著自己日漸隆起的大肚子,一邊嘿嘿地笑著搶道,“說是從前有個文化人,人家經常笑話他講話總是文縐縐的,從來都不會罵人,結果這天文化人急眼了,慷慨激昂、急赤白臉地說道,誰說讀書人不會罵人,誰說讀書人不會罵人?我他母親的!”

高峰的笑話引得桂卿比先前笑得更厲害了,而光洲也“噗嗤”一聲跟著笑了,暫時將憤怒忘到了一邊,誰說讀書人不愛笑?

“這孩子最近幾天都去俺姨店裏吃飯,”光洲勉強笑過之後又是一臉怒火地說道,他心中的火氣還沒撈著消呢,他就是找弟兄們傾訴傾訴的,順便也讓另外兩人幫著出出主意,想想辦法,“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多的場,他每次見了俺妹妹,嘴裏就胡亂放熊屁,老是撩撥撩撥的,在那裏一個勁地諞熊能,回頭我非找人揍他個不行!”

“而最可笑的是,”他接著橫橫地褒貶道,恨不能現在就去胖揍那孩子一頓,“這家夥居然還腆著個老臉說他是恁大院的人,是正兒八經的公務員什麽的。,難道說恁那個大院都出他這號不知道丟人現眼的人嗎?”

“大院都出大哥這樣的人。”高峰用手拍了拍桂卿的肩膀子趁機搞笑道,生意人總是愛占別人的便宜。

“去,去,去,,什麽玩意呀!”桂卿裝作很生氣的樣子出手打了高峰一拳,然後又仰起臉來講明道,他又想起了上次和彭雲啟劃清界限的窩囊事來,“在大院上班就一定是的人嗎?”

“那大院還有打掃廁所和看大門的呢,那也能隨便朝外人裝腔作勢,說自己是的人嗎?”他接著反駁道。

“難道說梁靜妹妹就那麽老實,任由這孩子騷擾?”高峰斜楞著小眼笑著問道,然後又豪邁地說起來,“要是我當時在場,我直接就把那孩子給幹翻,替咱妹妹出了這口惡氣!”

“嗨,事情也不差那一時半會的,我這不是已經在打聽這孩子的老底了嗎?”讀書人究竟是讀書人,說話既有條理也有很強的邏輯性和可操作性,桂卿聽了都感覺佩服不已,“等咱從大哥這裏摸清楚情況之後再去收拾這孩子也不遲嘛,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對不對?”

“哼,恁兩人可能不大了解他,我可是知道他一整根的啊,”桂卿嘿嘿笑道,眼神裏閃爍著濃濃的鄙視和輕蔑之光,“他可是俺單位徹頭徹尾的一朵奇葩,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噢,怎麽個奇葩法?”高峰和光洲異口同聲地問道。

“別慌,別慌,待俺喝下這杯啤酒,再給兩位兄弟慢慢地道來。”桂卿凜然一笑後徐徐回道,心裏已經樂開花了。

“這孩子上班得有個半月了吧,”他繼續開腔道,準備好好地講上一講,好過過嘴癮,出出心中的悶氣,“雖然時間不長,可是呢,也差不多快把我給氣吐血了,,氣得我一時半會都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了,真是小孩沒娘,說起來話長啊。”

“沒把你的奶氣壞就行!”高峰刺激道。

“你放心吧,灑家的奶還好好的呢!”桂卿掀起上衣露出半個肚皮來回應道,“就說這家夥自從上班以來吧,從來都沒打掃過衛生,一回地都沒拖過。有時候我打掃衛生的時候,一勤快把他的辦公桌順便也給抹幹淨了,可是他來到辦公室後就和瞎熊眼似的根本就毫無感覺,沒有一點點反應,那點活我真是幹到腚溝子裏去了。”

“他的桌子變幹淨了,他難道看不見嗎?”高峰問道。

“那誰知道呀,反正人家就是那樣的人,木麻不覺!”桂卿繼續講述道,好像天天受婆婆氣的小媳婦終於見了娘家人一般,把積鬱在胸的話說出來至少心裏能痛快些,“他這孩子不光懶得出奇,屁活不幹,而且還天天晚來早走的,人家的理由是他家住在東石縣,離單位得遠,上下班得趕公交車,沒法按時上下班。”

“那,離得遠是遲到和早退的理由嗎?”光洲傻乎乎地問道。

“哼,這個咱就管不了了!”桂卿有些無奈地笑道,似乎感覺這樣做很有趣,也不覺得自己是在扯老婆舌頭說閑話,像個他曾經討厭的女人一般,“有一回俺辦公室裏的幾個人一起出去辦點事,中午吃完飯回來的時候,走到崇智路田莊小區那裏,這孩子突然給司機說他要下車。我就悄悄地問他了,到底是怎麽回事,竟然要半路下車。結果他毫無表情地告訴我,說他中午喝酒喝得有點頭疼,需要去休息一下。我當時就想了,難道說他要去開房間嗎?於是就多問了一句,你上哪休息去?你猜這家夥當時怎麽給我說的?”

“他怎麽說的?”那兩人都伸長脖子問道。

“他說他在田莊小區有房子——”桂卿立馬就揭秘了。

“噢,我明白了,”光洲直接鄙視道,他做人就是太實在了,這種難度適中的問題恰恰就適合他來回答,“他平時說他家離得遠,來去不方便,估計就是好方便他自己晚來早走的,這樣也不用加班了嘛。”

“嗤,這家夥還真是個人才唻,你看這個小腦瓜子轉的!”他赤露露地褒貶道,也看出其中的貓竅來了。

“別說他那個熊樣的了,就是俺單位的一把手中午喝了酒,也從來沒說過要回家睡覺去啊!”桂卿點點頭感慨道,直到現在依然感覺非常不可思議,“這家夥總共就喝了那麽一點熊酒,而且還是別人費盡口舌勸了老半天之後才喝的,他居然就敢大張旗鼓地找地方睡覺去,哼!”

“以前我確實也沒想到這家夥原來是一包心眼子,”他繼續有一句沒一句地議論道,也是滿腹的厭惡之情,“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單純,平時偽裝得還挺好的。不過呢,咱也懶得去把他這樣的私事告訴別人了,這也算是替他圓謊和遮羞吧。”

“還有一個事也挺有意思的,”他接著講道,這樣的例子真是舉不勝舉,隨便就能說出來好幾個,還真不是他有意地冤枉這孩子,“那就是他從來都不騎自行車上下班,除了坐公交車之外都是走著來去的。按理說,他雖然在東石縣住,不過在單位裏放一輛自行車也不為多啊,平時他自己騎騎也方便啊,對不對?”

“噢,不會是他買不起吧?”光洲諷刺道。

“你真能搗,肯定不是因為這個啊,”桂卿繼續笑道,興致很好的樣子,皆因積壓已久的不良情緒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宣泄,“你想啊,他爹是東石縣檔案局的副局長,你別以為檔案局這樣的單位不怎麽樣,沒什麽實權,人家好歹也是副局長啊,對吧?”

“那是自然。”光洲迎合道。

“是草都比地皮高,這個肯定沒錯!”桂卿又道,“後來我總算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原來這家夥是故意不騎自行車的,就是為了不想給公家跑腿,你說他夠能的吧?”

“心眼子都使這上邊了。”他譏笑道。

“嗯,也對,他既然沒有自行車,”高峰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一點就透的樣子在桂卿看來煞是可愛有趣,“你像一些跑跑顛顛的小事,人家肯定就不能安排他去幹了,而隻能讓你這個暈暈乎乎的大傻貨去幹,誰讓你有自行車的呢,對吧?”

“哎呀,你看看人家的小算盤打的,多精明呀!”他歎道。

“我去,這玩意心眼子也太不正了吧?”不等別人張嘴,他突然間醒悟過來了,然後又不無譏諷和鄙視地說道,“他這個腦袋瓜子感情都用到斜撇子事上去了,哎呦喂,真是奇葩中的奇葩啊!”

“咱到底也弄不清他是真聰明呢,還是假傻。”桂卿歎道。

“哎呦,這還用問啊,他肯定是仗著他老爹的影響在那裏故意裝憨擺呆唄。”高峰滿嘴含著香噴噴的羊肉串大聲說道。

“還有一回俺和業務科的幾個人一塊下鄉鎮,”桂卿又講道,說起這個事來又是一肚子的火,搞得他都不想再講下去了,“那次正好人多嘛,不光是我和他,還有另外兩個人就擠在後排,俺辦公室主任坐副駕駛。,這家夥本來就胖嘛,長得就和個大肥豬似的,他一屁股坐上去之後,把那兩個肩膀子一抱,身子往後一躺,直接閉上眼就打盹了。後邊一共就那麽大的空間,光這孩子一個人就占了接近兩個人的空,擠得我和另外一個人實在沒法了,就那麽硬蜷縮著身子蹲了一路啊。我的個親娘唻,現在想想我還腚疼腿疼的呢。”

“四個人在後邊擠一塊,”光洲細細地說道,思路很是客觀,“那得一前一後把屁股錯開坐,而且路上還得經常倒換倒換才能不累。”

“嗤,這個玩意哪管那些事啊,一路上人家睡得呼哈的,姐,比神仙都舒服,”桂卿直接冷笑道,他此刻就像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事一樣,“關鍵問題是,人家去的時候是那樣,結果回來的時候還是那樣,人家從頭到腳從前到後壓根就沒考慮過俺三個人一路上是怎麽憋屈怎麽難受的。俺三個人雖然沒有他胖,但是個子也都不矮,是吧?哎呦,我給你們說,蜷得那個難受啊,真是不能提!”

“姐,那恁揍他個小舅子呀!”高峰義憤填膺地說道,就知道使用武力,如果彭雲啟這孩子此刻就在他眼前的話,他肯定會把這個三孫子給揍個半死的。

就是真揍個半死,恐怕也是沒人同情的,因為有些人就是欠揍。

“你別在這裏胡扯八連了,一個單位的同事之間即使再有矛盾,那也不能真打架啊,是吧?”桂卿一臉輕鬆地笑道,好像自己多大度似的,盡管他命中注定八輩子也當不了宰相了,“那樣的話顯得多沒素質呀,大家都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後還怎麽相處?”

“噢,你以為天下的人都像你那樣,一旦有了矛盾不分三七二十一上去就開打?”他借機日囊高峰道,“咱怎麽說也是正兒八經的文化人啊,可不能幹那種瞎事,懂嗎?”

“噢,光顧自己不管別人,就是有素質了?”高峰反駁道。

“唉,他沒素質是他的事,咱能管好咱自己就行了,懂吧?”桂卿微微一笑,然後針鋒相對地回道,他還就喜歡和對方抬個小杠,“再說了,我這是站在我的角度看問題,說不定在人家心裏人家還覺得這都是理所當然和天經地義的呢,要不然他幹這些事的時候能那麽理直氣壯和無所畏懼嗎?”

“正所謂百人百姓百脾氣,世界上的人哪能都一樣啊?”他繼續白話道,也不嫌碎嘴子,“大家又不是一個模子弄出來的,是吧?如果真那樣的話,這個世界是不是也顯得太單調了?”

“去他的吧,這些破事聽著我就氣得慌,”高峰咆哮著打抱不平道,腦子似乎連動都沒動一下,“我要是你,我早就和這孩子打一百回架了。噢,咱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搖騷,看著他心裏沒個熊數嗎?”

“他一出接一出地弄這些熊浪**子事,早就該修理修理他了。”他仍然在嘴皮子上逞能道。

“你要是堅持和傻熊幹架,”光洲幽幽地笑著提醒道,看來他這麽多年的書確實也沒白讀,這會子倒是派上用場了,“那別人就會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傻熊,因為傻熊會用他的邏輯,也就是和你的邏輯完全不一樣的邏輯把你給繞進去,從而讓你變得和他一樣傻,然後再用他特有的方式打敗你,讓你輸得連褲衩都沒有!”

“你說得簡直對極了,”桂卿極力地讚同道,好像直到此刻才發現光洲身上的巨大亮點,“世界上凡是發生衝突的兩個人,肯定都是隻認自己的理,要是有一方能同意另一方的意見,那根本就不會發生這些衝突了。你比如當年的劉邦和項羽,哪怕他們兩個當中有一個能夠多考慮一下老百姓的疾苦,也不至於後來又多死了那麽多的人,多流了那麽多的血吧?”

“其實誰贏了還不都是一回事嗎?”他又自圓其說道,還把這個當成一種比較珍貴的理論,“隻要能少死人就好……”

“曆史大事咱搞不懂,咱就說眼前的這個事吧,我覺得也不能任由這孩子胡來呀,是吧?”高峰說這話的時候氣得臉都紅了,仿佛當時挨擠的人是他一樣,有些事他還是頗能感同身受的。

“既然他不是個人,不是個東西,咱又何必去明著得罪他呢?”桂卿喝了一口酒後解釋道,看來對彭雲啟也是夠厭惡的了,都不稀罕再搭理這孩子了,“那樣就顯得咱不明智了,對不對?”

“唉,提起這家夥幹的那些好事來,”他又感慨道,“聊到半夜也聊不完啊,說那話都能編成一本傳奇大書了。”

“好家夥,這還不夠憋人的嗎?”高峰驚訝道。

“什麽,憋人?”桂卿重複著高峰剛才用的詞繼續冷笑著講述道,心裏的火氣看來還沒發泄完,他還得再講兩句才行,“憋人的事還多著呢,前邊我說的這些還都是小意思呢。”

“還有一回俺辦公室主任閑著沒事幹,”他接著說大意思了,一副胸中自有大丘壑與巨山川的樣子,“就請幾個夥計喝閑酒,這其中既有我,也有這個夥計。你說既然人家主任一片好心地請咱,咱怎麽也得給人點個麵子,稍微喝點,是吧?”

二位酒友都點頭稱是。

“結果呢,任憑俺主任把好話都說盡,”桂卿皺著眉頭講道,心裏早就膈應得要命了,“把好詞都用了,就差沒跪在地上磕頭求他了,這家夥就是硬著頭皮不喝,是白酒、啤酒、紅酒都不喝,他說自己一喝酒就難受,一喝酒就難受啊,弟兄們,真是無敵了。”

“我個乖乖唻,誰喝酒不難受啊?”高峰氣憤至極地嚷嚷道,他顯然也快被憋死了,“這個也是理由?”

“虧他怎麽說得出口呀!”他膈應道。

“就是啊,不瞞你說,我當時也是那樣想的,”桂卿非常無奈地歎道,像是不小心把一條本可以忠心耿耿的狗硬是養成了一頭忘恩負義的狼那樣失望至極,“眼看著俺主任都有點讓惱臉了,都快要僵局了,我實在是覺得於心不忍,當時就說了一句話,也是想勸勸他這孩子的意思。唉,現在想想,也確實是我自己嘴賤,不該發那個善心。”

“你當時說什麽了?”高峰好奇地問。

“我當時就對那孩子說,”桂卿將當時的情況如實講來,好讓兩位兄弟公正地評判一番,“你稍微喝一點啤酒,意思意思就是,省得藍主任一個勁地勸,老是打這個酒官司也沒意思,你一個大勞動力,難道一點酒都不能沾嗎?”

光洲和高峰支起耳朵認真地聽著。

“結果這個家夥啪嚓一轉臉,陰風陽氣地劈頭蓋臉直接就衝我來了這麽一句,我喝不喝的,和你有什麽關係?”桂卿氣呼呼地講道,想起來就煩得要命,“然後這孩子又說我,反正酒又沒喝到你肚子裏去,最後難受的不還是我嗎!”

“哎呦喂,我!”他接著大聲地罵道,隻可惜當時沒敢吭聲,隻是後來這樣發火而已,“當時把我給氣得,一股熱血一下子就頂到了頭皮上了,我真恨不能拿起個板凳一下子砸死這個!”

“他這話比刀子都厲害啊,太傷人心了,也太氣人了!”他又總結道,唯恐其餘二人不能切身感受自己當時的情況。

“我的個乖兒唻,他當時真那樣說的?”高峰又一次瞪大眼睛撇起嘴問道,一點都不能相信世間竟還有這樣的人和事。

“恁知道吧,”桂卿一提起這事來心裏氣得還不停地打哆嗦呢,他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我當時都給氣懵了,好半天都沒緩過神來。你說說咱也是出於好心,想幫著辦公室主任圓圓場,活躍活躍氣氛,也顯得他這個客請得到位,是不是?”

“我哪想到這個熊東西會張口咬人啊,而且還咬得那麽狠!”他接著罵道,餘恨綿綿的樣子很是感人,“我當時就發下宏天毒誓,他個愛喝不喝,我以後要是在他跟前哪怕是多說一句話,多說一個字,我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我非置這個氣不行!”他恨恨地說道。

“哎呀,當時那個滋味,真不是人受的。”他感慨道。

“哎呀,聽你這麽一說,看來我非得去辦這孩子不行了,他居然敢惹俺大哥?”高峰一邊擼胳膊卷袖子的,一邊怒不可遏地說道,看那架勢要是沒人攔著,恐怕他真能跑出去禍禍一番,“他不是也調戲梁靜了嗎?正好,兩頓飯擱一起做,給他來頓飽的,讓這個吃一回記十年,也明白明白到底應該怎麽做人!”

“哎,哎,我之所以說這些事,”桂卿伸手示意高峰消消氣,然後申明道,“可不是想讓你替我去出氣的,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世界上什麽鳥都有,什麽人都有,稀奇古怪的事多了而已。”

“所以呢,”他又解釋道,“你就把我的話當成個笑話聽聽就行了,根本犯不著去動手修理那個家夥,沒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

“那老三的事怎麽辦?”高峰心有不甘地說道,看樣子光洲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他非得替光洲出頭不可,“咱梁靜妹妹那麽老實,那麽文靜,總不能白白地受這種窩囊氣吧?”

“行了,你先省省吧,暫時還用不著你老人家出麵,”桂卿繼續勸道,他一直都是這種溫吞吞的辦事風格,從來都不願意多言和多事,除非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特別緊急的程度,“他這孩子平時也就是說個小撩騷話,弄個小勝人蛋樣,閑著沒事過過嘴癮罷了,要是說動真格的,我料他也沒那個狗膽,對吧,光洲?”

“嗯,這倒是真的,”光洲一本正經地回道,讓人一望而知他說的就是實話,“而且俺妹妹也說了,那孩子光在那裏說個小下流話,耍耍嘴皮子,死皮賴臉地想要電話什麽的,別的也沒怎麽著——”

“我就說嘛,這種鳥人就是個繡花枕頭,根本就不值得咱弟兄們去動手。”桂卿大度地笑道,為自己頃刻間就化解了一場可能的衝突而感到由衷的高興,雖然他這樣想多多少少有點自以為是。

同時,他又像看待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醜那樣,想著彭雲啟在不長的時間裏做過的種種奸猾而又可笑的齷齪事,心頭忽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覺,因為能找人傾訴一下積鬱已久的煩心事,畢竟還是挺讓人高興的,這種減壓措施還是非常有效的。

“那他平時在單位裏都幹什麽?”光洲好奇地插話道。

“他幹什麽?”桂卿狠狠地回道,“他幹個屁啊!”

“你看,首先的一條就是,藍主任就不怎麽安排他活幹,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那麽這是為什麽呢?”他又加重了語氣講述道,很有點怨婦伸冤的意味,雖然他說的也都是事實,“一個是因為在他沒來之前,凡是需要動手寫的東西,甚至包括一些跑腿的活,基本上都是我包下的,壓根就沒別人什麽事。他來到之後呢,除了我之外,誰都懶得去改變現狀,所以藍主任從來也不問這些事,哪怕我這邊再忙再累,隻要天還沒塌下來,也和人家沒有太大的關係,有什麽事人家也裝看不見,樂得落個輕鬆自在。”

“再一個原因呢,”他接著講道,心中也是頗為不平,“就是這孩子的那個有本事的爹前前後後請過藍主任幾回客,估計可能也送了點東西,人家幹嘛再節外生枝地去支使這孩子幹活呢,對吧?”

“完全沒那個必要,也沒那個動力嘛,對不對?”

“身不用動膀不用搖的順水人情誰不會做?”他接著嘲諷道,對藍宗原和稀泥的舉動也有點小小的不滿,隻是不好過於點明而已,“至於我嘛,你說這孩子已然都那個熊樣了,有些事都支著架子說我臉上了,我再不識竅也不至於看不清形勢吧?”

“所以說,”他歸攏了一下腦子中的想法又道,“我也閑得去撩那個騷,惹他打嚏噴了。人家不用幹活那是人家的本事,咱不能閑著那是咱的命,這個事不能硬強,不然就是自找不痛快。”

“那要這麽說的話,他整天打著上班的幌子,其實不就是算去上單位玩的嗎?”光洲適時總結道,“那和吃空餉也差不多了。”

“你又說對了,”桂卿歪嘴笑道,碰上這樣的鳥同事他也沒招,隻能幹鼓肚子,“對他來講,單位其實就和養老院差不多,是人來他也來,人走他也走,充其量也就是那麽回事罷了,誰閑得去管他那些鳥事啊,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嘛。”

“這玩意不整個就是個混子嘛?”高峰歎道。

“說那話他還不如個混子呢!”桂卿又道,心中的鄙視和唾棄之意已然達到了頂峰,“人緣好的混子沒事的時候至少還能給大家開開心解解悶高興高興呢,這玩意他算是什麽東西呀?就像一坨灰白色的被雨淋過的大便一樣,整天擺在你眼前惡心死你!”

“行了,行了,別老是提這些爛事了,簡直氣死老子了,”高峰不耐煩地擺手道,看來已經是忍耐到了極點,“咱還是說點別的換換口味吧,比如說上回咱弟兄兩個幹那幾個小痞子的事,確實幹得過癮,我到現在還覺得特別刺激呢……”

“嗯,怎麽還有這事?”光洲忍不住問道,一臉的疑惑和茫然,仿佛他暫時被兩個哥哥拋棄了一樣。

“哎呀,真是三年不打賊自招啊,”桂卿指著高峰亮閃閃的光頭不由得嘿嘿笑道,同時又感覺對方的肚子裏實在是不能藏事,看來以後也沒有什麽大出息頭,也就是苟且富貴的水平,“這才剛過去半年多,你自己就把這個事給抖摟出來了,不夠謹慎,不夠謹慎啊!”

“嗯,看來今後你難成大器啊,”他裝模作樣地歎道,一副不滿加遺憾的樣子,“此舉著實讓我傷心!”

後來,由著彭雲啟的話題又聊到了部的程大鵬身上,桂卿這才從高峰的口中知道,原來程大鵬和高峰還有點不遠不近的親戚關係呢,遂不禁感覺有些尷尬和無趣。

瞧這些不說不知道的狗連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