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對於自己偷偷認下溫冬對傅景衍的救命之恩這件事毫不心虛,並且以此質問傅景衍,“從我們相認開始,你對我是很好,可是你對我太好了!你給了我青春時期所有美好的幻想,你給了我那麽那麽多的寵愛,甚至……是因為我失蹤後,才娶了和我麵容相似的溫冬。
你毀了你的婚姻,用來思念我。
衍哥哥……”溫淺越說越動容,“你覺得作為一個女人,麵對這樣的你,誰能不死心塌地,誰能不想著嫁給你?!
可是你呢,沒有什麽解釋,突然有一天就告訴我要和我斷開聯係,甚至連我受傷之後也不聞不問,隻把我推給陳寧,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麽心情?!”
她說的是事實。
傅景衍知道,他在報恩過程中確實有過把恩情當愛情的瞬間,別說溫淺,就連他自己,也迷失過相當長的時間。
他以為想對一個人好,就是愛情,但因為有溫冬,讓他得以經過一番掙紮和對比,終於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最終本著對他們三個人負責的想法,才會對溫淺那麽絕情。
可沒想到,無形之中也對溫淺造成了那麽大的傷害。
“實話告訴你,我不是最近才變的。”溫淺捂著自己的臉,仿佛在羞愧,又仿佛是在笑,“從我回國知道你結婚的那一天,我就變了!
變得不像我自己,變得自私,變得每天都盼著你遵守離婚承諾,可是你呢?你沒有啊!甚至還和溫冬有了孩子,而溫冬更是,哪怕我開出了讓溫家大張旗鼓宣布她是溫家長女的條件,她也不肯和你離婚,那你們把我當什麽?
把我當什麽?!”
說完,她就抱著自己的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房間裏一片靜默,傅景衍也久久沒有講話。
沒人看到,充滿淚痕的那張臉之下,是一張笑的猙獰的五官。
溫淺在賭。
賭傅景衍會心軟。
賭他重情重義,重視救命之恩。
果然,他的氣勢在一點點收斂,溫淺能明顯感覺這房間裏的溫度逐漸恢複正常了。
她又大聲抽噎了幾下,然後慢慢抬頭,借著擦眼淚的功夫,觀察對麵的男人。
但沒想到,他的眼神就像鷹隼一樣一直在盯著她。
她這一抬頭,和他的眼神一對視,剛剛的質問立刻變成了虛弱的泡沫。
溫淺的眼神閃躲了幾下。
傅景衍唇邊化開了一抹笑容,但卻帶著冷意,“龐龍的事情,你也參與了對嗎?”
溫淺渾身一抖,“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見她這個反應,不用什麽證據和證詞,也能猜到和她脫不了幹係。
“我的行程也是你泄露給他的,才能讓他圍堵我。”哪怕被溫淺指責這麽多,傅景衍的頭腦也依然冷靜,“你想要什麽?我的命?”
溫淺這會兒真的怕了。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會這麽敏銳,她明明什麽馬腳都沒有露,甚至剛剛的質問也堪稱完美,但他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龐龍呢……
作為帝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他真的……敏銳到讓人覺得可怕。
溫淺想到龐龍的下場,咽了下口水,“我沒有……”
“那就是想要我變殘疾。”傅景衍回憶著那天被人打的場景,“隻不過後來場麵失控,變成了龐龍想要我的命。”
至於溫冬。
她和肚子裏的寶寶哪怕不參與進來,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雖然陳伯改了藥,陰差陽錯保住了她的生育能力,可孩子在前期受過驚,又聞過麝香,沾染了溫淺的藥粉,早已虛弱不堪。
在溫淺眼中,她和寶寶已經構不成威脅。
甚至等傅景衍一出事,溫淺還能順水推舟把溫冬送給龐龍。
這,應該就是他們交易的條件。
他始終忘不了,龐龍看向溫冬的眼神,所以才會親手把他喂了狗。
溫淺已經不敢呼吸了。
因為傅景衍猜的都對。
“等我變殘疾,然後呢?”傅景眼看著她,“你想做什麽?”
他的眼神太具有壓迫感。
溫淺感覺此刻的自己好像被人丟進了不見天日的水井,抬頭,就會被嗆水,低頭,就會被人摁住脖子到窒息,巨大的壓力之下,她再次崩潰地哭了起來,“衍……衍哥哥,嗚嗚,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這麽承認了。
傅景衍原本是覺得她情緒不太對,說那麽多不僅是想為自己脫罪,還想迫切地隱瞞什麽,這才會想到龐龍的事情,對她施壓。
結果,她真的不打自招。
“然後呢?”他繼續追問,“等我殘疾了你原本想做什麽?覺得我欠你一條命,你有權處置我的一切?”
“不是……不是的……”溫淺哭的不能自已,“我隻是太愛你了,我想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我想讓你和溫冬分開,我受夠了等待!”
“那三年前,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傅景衍越發冷靜下來。
他現在已經能用身外人的眼光去看待溫淺的性格了。
他閱人無數,相信自己肯定對她造成了影響,但絕對不信她這樣的性格會是一夕之間改變的,隻能說以前,是他被救命之恩的事情蒙蔽了太多。
“如果那個時候你沒有消失,或許……”
“你不會和溫冬結婚?”
“說不定。”提到溫冬,男人冷冽的氣息突然有了一絲暖意,“我應該還是會娶她。”
除了她,他想不到讓誰來做他的妻子。
哪怕在曾經,他那麽思念溫淺,甚至在她回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要離婚,要娶她,但那也不是愛情,而是補償。
他對溫淺的心情,從頭到尾都是補償。
可對溫冬,從頭到尾都是愛情。
如果溫淺不出國……他也終究會和溫冬相遇吧,隻不過中間或許不需要經曆那麽多,更不需要有一種把她當替身的愚蠢錯覺,她就是她,無可替代。
溫淺在他這個笑容裏,第一次嚐到了絕望的滋味。
原來,傅景衍真的不愛她。
原來,傅景衍之所以沒有對她下狠手,不是因為有殘留的愛意,而是因為恩。
他誤以為,小時候是溫淺救了他性命的恩。
但倘若有一天,他知道了救他的人是溫冬……
溫淺連想都不敢想,渾身打了個冷顫。
她必須守好這個秘密,因為她很清楚,這件事將成為她唯一的救命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