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餐廳的燈逐漸暗了下去,映襯的房間裏越發古香古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江南韻味,在這粗獷的北方別有一番風味。
溫冬曾經聽傅景衍說過,這裏的一切都是爺爺和奶奶親自設計的。
就和那套半山別墅一樣,處處充滿了她和傅景衍生活過的痕跡。
但如今,也隻剩了奶奶一個人。
或許再好的感情,也抵擋不住歲月的流逝,不是生死相隔就是活著的人變了心。
不,傅景衍不是變心,他是太專心。
居然又想到了他,溫冬撫了撫額頭,頗有些無奈。
還好奶奶很快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她蹣跚著步子,推著一個大蛋糕,正在衝溫冬笑,“你看~”
蛋糕是粉色的,有三層高,正中央坐著一位穿著泡泡袖裙子的小公主。
蛋糕側麵寫著生日快樂。
這是以前在別墅,經常吃的蛋糕款式。
奶奶有時候也會過去,所以定了重複的款好像也不奇怪。
反正不可能是傅景衍訂的。
他們之間,可以用疏離形容, 也可以用掌控描述,但獨獨不能說寵愛和上心。
這種詞匯出現在他們身上,太離譜。
但是,在她十八歲以前,溫冬沒有過過生日,可十八歲以後的所有生日,都有傅景衍陪伴。
今年,是他不在身邊陪伴,過生日的第一年。
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溫冬抬頭,努力不讓大家看出她眼底的情緒。
奶奶把一切都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卻什麽都沒說,隻是不動聲色把生日帽折疊好,給溫冬戴上,然後和大家寒暄了一會兒,問溫冬道,“切蛋糕吧?”
她帶來的那碗長壽麵再不趕緊喝掉,就要成一團大麵團了。
“好。”溫冬從奶奶手中接過刀子,把大蛋糕切開了三分之一,一人分了一塊。
但隔了一會兒,溫冬總覺得這蛋糕的缺角變大了似的。
不過,在場的就這幾個人,手裏的蛋糕都還沒吃完,也沒人會去主動切蛋糕,她也就沒在意。
“先吃長壽麵。”安暖暖還拿著相機在記錄,“我給你拍一張。”
溫冬想了想,把手裏的蛋糕放下,拿了雙筷子把麵挑了起來。
確實是長壽麵,一碗隻有一根。
不過經過麵湯的浸泡已經變膨脹了好幾倍。
但這上麵,依然有媽媽的味道。
不過……
味道卻並不怎麽好。
甚至鹹的過分。
溫冬隻吃了一口,差點吐出來,瞬間就自嘲的笑了一下,“真逗,我居然提著這樣的麵走了那麽遠的路。”
奶奶看出了她的表情,“很鹹?”
溫冬點點頭,“非常鹹。”
安暖暖講話一向口無遮攔,“看來這不是媽媽的味道,而是鹽的味道……”
溫冬:“……你說得對。”
或許和缺愛有關,她總是容易在這種廉價的小事上感動,自我打趣道,“以後我要是想容沁了,我就可以吃幾口鹽,鹹一鹹我的腦子。”
她說著,猛地塞了口甜甜的蛋糕才算緩過來。
因為吃的著急,那蛋糕就蹭在了溫冬鼻尖上,粉紅色的奶油,顯得她像是去廚房偷吃的貓咪,帶著一種致命的柔弱美。
池鄴抽了張紙巾,剛要上前幫她擦掉,就被奶奶截胡,她拿了張濕巾過來,遞給了溫冬。
池鄴神情微微低落了一瞬,但還是很快就往後退了一步,將紙巾攥在了手裏沒有出聲講話。
奶奶的眼中隻能看到溫冬那張吃花了的臉,笑道,“還跟孩子一樣,吃個蛋糕都能吃到臉上去。”
溫冬調皮地笑了一下,接過濕巾把臉上的奶油擦掉,忍不住感慨道,“是奶奶買的蛋糕太好吃。”
她非要去溫家湊什麽熱鬧。
哪怕想要報複溫淺,也並不是非要和溫家人搞好關係。
反而會搞得自己遍體鱗傷。
溫冬咂摸了下嘴裏蛋糕的甜味,想到那份長壽麵的齁鹹味道就心有餘悸。
但凡做麵的人稍微用點心,都不會做成那種味道。
隻能說,容沁很可能又是在借著送麵的事情敲打她,不要去惹溫淺不痛快。
可她才是容沁的親生女兒……
心裏忍不住再次委屈起來。
“別多想。”奶奶卻突然走過來,拉著溫冬入座吃菜,然後道,“平時不做飯的人,突然做飯時,就是掌握不好鹹淡,今天你生日,你最大,要是這碗麵讓你不好受,奶奶帶你去溫家會會容沁!
我到那裏一坐,溫建良還不得求著容沁讓她給你做出一碗好吃的長壽麵來。”
溫冬被奶奶的話逗笑,“還是您厲害。”
“那是。”奶奶看溫冬笑了出來,心裏也踏實了些,再次囑咐道,“溫冬你記住,遇到任何事,都不要獨自委屈,一定要發泄出來,對容沁對溫建良也是如此!
你要是真的因為這碗麵不舒服,就去質問她,甚至可以再不搭理她!
那是你爸媽,哪怕他們不願意承認,也是刻在骨血裏的關係,他們可以隨便對待你,你更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他們!
絕不能把不快和委屈憋在心裏,一個人難過。”奶奶把桌子上的人都看了一圈,眼神在門外的位置微微停留,但很快就收回視線,然後語重心長道,“不然啊,我們這些人都會跟著傷心的。”
大家是真的因為她的存在,因為她的降生而感到幸福和快樂。
也是真心在給她慶生。
從容沁那裏獲得的不快立刻就消散了許多,溫冬衝奶奶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多去在意這些在意她的人才是正經事。
至於容沁和溫建良,甚至溫淺,隻要他們讓她不痛快,她也不必憋著!
她沒必要因為一碗麵,就對離間溫淺和容沁的事情,產生退縮的想法。
畢竟溫淺當初串通陳伯給她下藥,也從未退縮過……
想做什麽就去做,這是奶奶和朋友們給她的底氣!
心中的鬱結悄然消散,安暖暖見溫冬的表情逐漸舒緩,忍不住在此刻握住了她的手,重新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溫冬,生日快樂!”
溫冬笑著回握住她的手,眉宇間的自信比之前強大了很多,“謝謝暖暖。”
“這菜不錯。”蘇煜承一直放在桌子下麵的手重新放到了桌麵上,麵部表情誇張地夾菜吃了幾口,“肉嫩,菜鮮。”他故意咂摸出聲音,看向溫冬,“快吃快吃。”
說著又招呼奶奶,“您也吃啊,都愣著幹什麽。”
氣氛重新好了起來。
但是池鄴卻遲遲不動筷子。
反而從衣服兜裏掏出了一張照片,放到奶奶跟前,“我今天來,還想請您幫我認個人。”
照片上是個小男孩,胖乎乎的。
溫冬總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