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容沁依然對她怒目而視。

好似她們從不是母女,而是宿敵一樣的仇人。

溫冬被她的眼神看的越發心寒,咬了咬牙,剛要開口,卻見溫建良臉上閃過一抹驚慌,然後猛地抬手,自己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地一聲!

居然比溫冬剛剛打下來的力道還要狠。

他頂著那張帶著指印的臉看向溫冬,“丫頭,爸給你賠罪,是爸的錯,爸不該……”

“不該什麽?”溫冬見他欲言又止,犀利的追問道。

“不該挖了你孩子的墳……墳……”

墓字終究沒敢說出口。

而他整個人已經抖如糠篩。

噗通!

再次一聲巨響,他忽地一下跪到地上,不斷地給溫冬磕頭,“求求你,求求你。”這個一向要麵子的男人此刻匍匐在他最看不起的女兒的腳下,“求求你原諒我,爸爸錯了,爸爸錯了!”

“你起來!”容沁看不過去,想要將他拉起來。

她不理解,“就算你挖了那孩子的墳又能怎麽樣!那倆孩子本來就是死胎!但你是溫冬的父親,你是一個大活人,她怎麽能這樣折辱你?!”

她每說一句,溫建良的心跳就重幾分。

他不斷地朝溫冬身後瞧,等那抹矜貴的身影越來越近,他臉上的慌張也越來越強。

砰砰砰。

他還在磕頭。

容沁見他額前都磕破了皮,越發心疼,同時也感覺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做很沒有麵子,可無論她怎麽去拉溫建良,他都不肯起來。

反而一個轉手,啪!

又給了容沁一巴掌。

“你個死婆娘!你閉嘴!”他看向溫冬已經越來越寒的臉色,知道容沁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這會兒越發心慌,隻能加大磕頭的力度,甚至拽著容沁一起跪下,給溫冬道歉,“丫頭,你媽不懂事,我也不懂事,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說著,他淚涕橫流,同時揚起手掌一下下在自己臉上揮打。

直到額前和臉頰都變得傷痕累累之後,才堪堪停下,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看著溫冬。

這是醫院。

周圍人來人往,這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更是成了看熱鬧的中心。

有人通過他們對話的隻言片語更是認定了溫冬的冷漠無情,對她有了許多指責。

而溫冬站在漩渦中心,始終麵不改色。

她雙臂抱胸,用一種防禦冷漠的姿勢看著這對夫妻,沒有讓他們起來的意思,隻是冷笑道,“原諒?”

說的可真輕巧啊。

“是原諒我的父親將我在三歲時故意弄丟,還是原諒我的母親明知父親在我走丟的事情上功不可沒,卻依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溫冬話音剛落,容沁夫妻二人的臉色均是一變。

尤其是容沁,“溫冬……”

她從沒想過,溫冬會知道這麽多事情,更沒想過,溫冬會看穿她對溫建良的縱容。

在這麽長的時間裏,甚至連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隱約猜到溫冬的走失不是偶然。

可她依然,選擇了溫太太這個位子,選擇了溫建良這個男人,從而放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現在被溫冬這麽一指責,被她壓在心底的秘密好像突然被人連皮帶肉地揪了出來。

“你胡說什麽!”但終究,不願意承認自己對女兒的殘忍。

溫冬見到她這個反應,笑的越發心寒。

她沒有接容沁的話茬,隻是自顧自繼續道,“還是說你想讓我原諒溫建良挖了我孩子的墳?”

“還是說,你想讓我原諒當初我登門認親被你們拒之門外的冷漠?”

“或者,是讓我原諒你們想把我嫁給龐家老頭的心思?”

“再或者,是讓我原諒你們在我和溫淺之間做出的選擇?”

他們,憑什麽說出讓她原諒這種話?!

“不原諒不原諒。”一連串的質問讓溫建良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丫頭,隻要你高興,原不原諒都沒關係,但是爸爸希望,你別生氣,為了我們這樣的父母,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他今天的態度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溫冬看了他好幾眼,卻始終沒能看出他態度轉變的貓膩。

“你真的不奢求我的原諒,隻想讓我不生氣?”她頓了一下,說道。

溫建良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想到傅景衍,還是賠笑著點頭,“對對對,我犯了大錯!我哪裏敢奢求原諒!隻要你不生氣,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溫淺如今被溫冬傷害成那個樣子,都沒有被傅景衍追究。

傅景衍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

溫建良如今這麽低頭,也不過是圖的自保。

所以才對溫冬百般順從。

但此刻,他看著溫冬的眼神,再想想自己身上的傷痕,突然感覺,他或許把這個女兒想的太簡單了點。

可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追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溫冬沉默了一瞬,“沒什麽。”

她輕輕笑了笑,像是並未把一切放在心上,高貴的像是不染塵埃的仙子,舉手投足間卻有淡淡的能決定人命運的力量。

“你就從這裏,爬著回到溫家,我就不生氣。”

溫建良:“……”

容沁,“溫冬!”

溫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溫建良更是看重顏麵,要是真的按照溫冬的要求那麽做了,傳出去還不是要笑掉大牙!

別說溫建良,就連整個溫家的臉麵都別要了!

一向不喜溫建良的老爺子,說不定都能把溫建良直接逐出溫家!

那樣的話,她這些年的堅持和隱忍又算什麽?!

容沁心頭一緊,“你不能這樣要求你爸爸!”

“我再強調一下,我沒爹沒媽。”溫冬的眼神越發變冷,帶著一抹不屑一樣掃過容沁的臉,“你們更不要隨便自稱是我爸爸媽媽。”

“再者,我沒有要求溫建良做什麽,我隻是順著他的意思,滿足他不讓我生氣的心願。”

隻要溫冬可以不生氣,那他做什麽都可以。

這話確實是溫建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但他沒想到,溫冬會想出這麽惡毒的法子。

心中一陣惱怒,恨不得直接和溫冬翻臉,但終究,再次忍了下來,而且還帶著笑臉,拿出手機給溫冬看,“你看。”

“什麽?”

“通話記錄。”

溫建良湊她近了些,“當初挖墳後,我是想過趕緊通知你的,可是你沒接我電話……”

電話……

被他這麽一提醒,溫冬的腦海中像是閃過了一抹雷電,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顫抖,“下雨那天,我給你打電話過去,以為你出事的那一刻,其實你正在挖墳,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