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衍言語犀利。

他其實一向如此,講話從不留情麵。

有時候哪怕心裏帶著柔弱,講出來的話也能刺一樣紮人。

更何況,他此刻麵對的人是溫淺。

他腦子很清楚。

溫淺的情況不足以成為他憐憫一個女人的理由。

很多時候,憐憫就是給人愛情的錯覺。

他確定自己愛溫冬,所以不會給溫淺任何幻想的機會。

“上次,我之所以留你一命,就是因為我在還你救我的恩情。”

溫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似,看著傅景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幾乎張成了O型。

和傅景衍認識這麽多年,他對她,好像越來越清醒了。

也看不到她的眼淚了。

溫淺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個男人心裏的地位越來越低了。

她開始對自己挖墳的事情感到後怕起來。

但事情已經做了,眼下隻能硬著頭皮不承認、不提起。

可眼底的心虛出賣了她。

“你有事情瞞著我?”傅景衍強迫她抬頭,氣勢壓人地問。

溫淺一愣,連眼淚都懸在眼眶裏搖搖欲墜,嚇得不敢掉落,“沒有啊。”

啪嗒一下。

淚水再次滾入紗布之中。

她疼的,不由得呲了下嘴。

“嗯。”傅景衍也知道自己這次講話重了些,不由得把視線挪開,不再給溫淺壓力,“你好好養病,想好了要多少補償隨時告訴我。”

這是他最後的仁義。

“還有,你那間公寓我也不會再去。”

溫淺住在溫冬樓下的事情已經暴露,他再過去,要是和溫冬碰麵,肯定又會讓她不高興。

傅景衍寧願選擇不見她,偷偷想念,也不要看到溫冬皺眉。

溫淺現在是真的傷心,她不明白,自己和傅景衍怎麽就走到了這個地步。

明明,當年出國的時候,她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甚至回國之後,她也意氣風發,隻等著傅景衍離婚,然後取代溫冬嫁進傅家。

那時候,她還沒太把溫冬放在眼裏。

甚至也以為,她不過就是一個替身而已。

她看向眼前這個頭身比優越到無可比擬的男人,道,“我說過,車、房、錢,我都不要。”她抓緊了被子,想要再堵一把,“我隻想知道,在你心裏,你是先喜歡了我,還是先喜歡了溫冬?”

“你。”傅景衍毫不猶豫,“喜歡你。”

剛剛來到門外,打算敲門進去的溫冬聽到這句話,猛地往後退了一下。

她過來,是想和溫淺、還有傅景衍當麵把事情解決一下。

畢竟該泄的憤泄了。

溫淺的臉已經毀容,真讓溫冬殺人,她也做不到。

再一個,池鄴當時把溫淺送到她門上的時候,給了她一個錦盒。

當時說是無論她怎麽對溫淺,傅景衍都不會追究的救命符。

她剛剛醒來後,打開一看才發現,原來裏麵放著的,是她生日那天,池鄴拿出來的照片。

但不同的是,這照片的背麵寫了名字——傅景衍。

傅景衍的幼時。

從未想過,他們的相遇會始於那麽早的開始。

更沒想過,她當初救下的人會是傅景衍!

那顆堅定地要和傅景衍劃清界限的心,再一次猶豫了。

她想把他們之間的淵源告訴他,同時也想看看如果給傅景衍把挖墳的事情說清楚,他會用什麽樣的態度對待溫淺。

她曾經那麽努力救下的人,真的會是一個連自己骨肉都不在乎的男人嗎?

可是……

她苦笑了下。

自己過來幹嘛呢?

過來聽傅景衍給溫淺的深情告白?

偏心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偏心的。

這一點,她在溫家父母身上看到的例子還不夠多嗎?

憑什麽,就靠著這個小小的救命之恩,就企圖讓傅景衍重新衡量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一切?

她現在的心情真和安暖暖拉著她去陽台看傅景衍和溫淺時的心情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糟糕。

一模一樣的痛苦。

痛苦到,不願意去看去想,同時,更加拒絕交流。

幸好她還沒進去。

要是進去之後,把救命之恩的事情告訴傅景衍,換來的怕是也隻有羞辱。

他曾經許過的諾言、告過的白,都是逢場作戲!

都該被忘記!

更不該被她留有期許!

不然等待她的,就是和今天這樣,再次看到傅景衍對溫淺示好、告白的場麵。

至於這份恩情……

溫冬不想脅恩以持,更不想……親眼見證傅景衍更令她絕望的瞬間。

她寧願,把這件事情繼續埋在心底。

如果傅景衍真的要追究她給溫淺毀容帶來的責任,那就讓他追究好了。

她橫豎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隻要能給寶寶們出口氣,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而挖墳這件事,在她這裏還沒完。

她要去找溫家一趟,找溫建良。

沒想到,她人還沒過去。

容沁卻帶著溫建良來醫院了。

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準確地等在了溫冬的病房前。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跪在了溫冬的病房前。

隻不過,下跪的是容沁。

而溫建良則踮著腳,在門口朝病房裏東張西望。

“你們怎麽來了?”溫冬找了個垃圾箱,順手把那張照片丟了進去,然後冷著臉朝他們走了過來。

“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呀。”溫建良笑的跟朵花一樣,眼神中是顯而易見的討好,“聽說你暈倒來了醫院,自然要來看看。”

“來看我,用得著下跪?”

容沁聞言,拖著膝蓋朝她走過來,“溫冬!你原諒你爸爸!”

嗬。

原來她也知道溫建良做了什麽!

啪!

溫冬大踏步上前,直接抬手,給了溫建良一耳光。

這一耳光不僅打在了溫建良臉上,更打在了容沁心上。

她幾乎瘋了一樣站起來,瞪大了眼睛把溫建良拉在身後,握著拳頭看著溫冬,“沒教養的東西!他是你爸!”

溫冬冷笑,“爸?教養?嗬嗬。”她看了容沁一眼,“我沒爹沒媽,從鄉下來的,不知道什麽是爸爸,更不知道什麽是教養!”

她現在,勢必要讓溫建良付出代價!

曾幾何時,溫冬還對他們百般討好,可現在…

容沁被她的氣勢和話語震到,竟然有那麽一瞬間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容沁。”溫冬冷靜開口,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嘲諷,“你知不知道,你身後這個男人到底對我做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