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來,他身體越發不好,常年在療養部住著,加起來的時間比在家裏的時間要長的多。
推門進來的時候,老爺子手裏正摩挲著一串佛珠。
看上去像是在等他。
池鄴心中一沉,卻還是開口道,“您料到了我會反對?”
“這幾年來,我提的哪個提議,你不反對?”池老爺子池慶堂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池鄴,“現在這個提議,就沒指望你同意。”
這意思,就是不管池鄴同意不同意,和龐家聯手,對傅氏集團下手的事情都必做不可。
事已至此,池鄴知道多說無益,“這件事,我不會參與。”
池慶堂瞬間笑了,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和池鄴針鋒相對,父子倆恨不得吵的戰火連天,最終誰也不向誰妥協。
這次,他像是拿住了池鄴的命門似的,對池鄴笑笑,“你過來。”
池鄴不動,“怎麽了?”
這些年來,不管是他出國也好,還是他堅定了不做池家接班人,要去市醫院做一名醫生,甚至非要從急診醫生開始往上走也好,池慶堂次次都反對。
裝病有過,假裝同意又讓人把他關在家錯過飛機有過,還有時候,會氣的吹胡子瞪眼,隨手抄起手邊的東西就要衝著池鄴打去,但每一次,都不曾這樣笑著看過他。
更何況,還是事關池家生死這麽大的事情。
“爸。”池鄴歎了口氣,終是不忍心看著池家真的撞上傅景衍這塊鐵板,“我最了解傅景衍,小時候我們就是對手,就算我們和龐家,甚至數百個其他家族聯手,也不可能撼動他分毫。”
那個人太狡猾,太聰明,也太敏銳。
隻要他們稍有動作,傅景衍可能早就在暗處埋下了天羅地網,還不知道到底誰是獵物,誰又被獵。
甚至一不小心,可能就被傅氏吃了個幹淨!
池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堪堪能和傅氏平齊的地位,實在沒有必要犯險把自己家族搞垮。
“我要沒把握,我能做這種事?”池慶堂這麽說也有道理。
池家能走到今天的地位,除了池家樹大根深之外,和池慶堂每次的正確決策也脫不了幹係。
但他每次做正確決策之前,都會問一問池鄴。
所以這次,池鄴絕對逃不脫作為池家人的宿命。
池慶堂看了他一眼,“他傅景衍是個人精沒錯,更是個商業奇才,比他們家老爺子還要強上百倍,這我認!”他講話擲地有聲,“但是這次……”
他衝池鄴搖搖頭,手中的佛珠轉的飛快,發出哢噠哢噠的響聲,配合著他的聲音,講出了一種勝券在握的氣勢。
“我要是沒把握,不會做。”
池鄴遲疑了一會兒,終於有興趣朝他走近一些,“但是針對傅氏的事情,我還是不建議做……”
“你怎能這麽沒有野心!”池慶堂終於被他激怒,手中的佛珠應聲而斷。
落到地上像是銀珠落玉盤一樣清脆震耳!
“你明明不比傅景衍差,你還怕他?!”
池鄴想說,他就是比他差。
哪怕他曾在繼承人訓練中是唯一一個能和傅景衍齊名的人,但越了解,就越知道自己和傅景衍在商業上的差距。
在池慶堂背後出謀劃策還好,但要正麵交鋒,甚至想要超越傅氏,很難很難。
但這些話沒辦法給池慶堂講,他根本聽不進去,一心覺得自己兒子無所不能,超越傅氏隻是他想不想做,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
見池鄴久久不語,池慶堂的語氣還是率先軟了下來,“這次針對傅氏的機會,千載難逢,你真的不試試?”
他說著,無視地上散落的佛珠,一腳踩過,腳底發出嘎吱哢哢的聲音,湊近了池鄴,耳語著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的內容過於爆炸,也過於讓人意想不到,“你的意思是……
池善不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和我也沒有血緣關係,他……他是……”
後麵的話太震驚,
池鄴幾乎說不出口。
池慶堂卻笑著點點頭,“你聽的沒錯,池善是傅家人。”池慶堂笑著看向池鄴,“隻不過從他出生那天起,就成了被傅家放棄的私生子,因為傅景衍的母親,容不下他。”
越說越離譜了。
誰都知道,傅景衍的父母一生恩愛,隻不過英年早逝,怎麽可能冒出來一個私生子……
“是真的。”池慶堂點點頭,“不然你以為這些年來,風頭日囂塵上的池家為什麽一直沒被傅氏打壓?”
池鄴神情一震,很快想到了關鍵,“傅老夫人?”
“對。”池慶堂歎了口氣,“但現在,她死了。”
那這些年來,池家幫傅家掩蓋這件醜聞的事情就沒人記得了。
暗中幫扶池家的人沒了,而不知內情的傅景衍,以後會怎麽對池家?
池慶堂必須趕在他前頭出手。
不然……
一旦池善的身份被戳破,後事難料,池家就再也沒有主動權了。
傅老夫人的死竟然會引發這麽嚴重的蝴蝶效應,還揭開了這麽一個驚天秘密。
池鄴還是不太相信,“可池善從小就在我們家……”
“對。”池慶堂道,“這背後牽扯的事情太多,都是上一輩的事兒了,我本來也想瞞池善一輩子,但他其實很早就知道了。”說到這裏,池慶堂眼中不乏欣賞,“所以我說,這是一個擊垮傅景衍的好時機,而池善,就是我們最後刺向傅景衍的劍!”
池鄴聽的一陣心驚。
但此刻,他竟然有種隱隱的興奮跳動在脈搏之中。
他搞不懂,這是為了父親從未背叛過他和母親而興奮,還是……為了一直被他壓在心底,不曾想也不敢想的,能有機會和傅景衍一決高下而興奮……
池善不是我們池家人。”池慶堂見池鄴終於有了興趣,趁熱打鐵道,“我知道,你原本沒有和他爭奪池家的想法,甚至想過將池家給他管理,但實際上,他心不在此,終究是要飛走的。”
他語重心長道,“如今,池家繼承人的擔子,你接也要接,不接也要接。”
這意思,就是摻和到聯合旁氏,和傅氏作對這件事上,他不摻和也要摻和了。
池鄴看著日漸蒼老的父親,第一次感受到壓在肩頭的那個擔子有多沉。
他知道,池慶堂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床頭那些儀器,已經越來越多。
所以他才會著急,想要在閉眼之前看一看池家到底能在池鄴手裏到達一個什麽樣的高度。
可他們的敵人,畢竟是傅景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