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鄴心事重重,等回到醫院之後第一次在工作中走了神。
“池醫生。”溫冬見池鄴臉色不好,更覺自己身上這身衣服尷尬,不由得狠狠瞪了傅景衍一眼。
都是他!
明知池鄴昨晚有事沒來查房,今天一早會過來。
他倒好。
這次主動提出,讓她這麽穿。
他畢竟還病著,溫冬一開始沒多想,但現在看到池鄴,她才知道這人安的什麽心。
但現在,病房裏這麽多人,想脫也脫不成了。
池鄴被她喊的晃神,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心酸道,“挺好看的。”
溫冬更窘。
一時間吞吞吐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隻有整張臉以極快的速度燒了起來,那火紅程度堪比天邊火燒雲,搞得她耳朵都發燙。
最終還是傅景衍插了一嘴,溫冬聽他得意道,“是吧,你的眼光果然和我一樣好,但可惜……”
可惜後麵是什麽,不說別人也能想得到。
溫冬白了傅景衍一眼,他這人嘴上說著不再把池鄴當回事,但實際上,還是把池鄴當成了情敵,就是不想看他痛快。
池鄴眼底一怔,瞬間了然,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從未有過的惱怒。
傅景衍幾次三番羞辱於他,將他對溫冬的心意踐踏在腳底……
他指尖微顫,不免加快了查房速度,“傷口恢複不錯。”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指正落在傅景衍心髒傷口位置。
不由得用力摁了一下。
傅景衍的眼神立刻像箭一樣朝他射來,“池鄴?”
池鄴嗯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慌張,被他放到衣服兜的手顫抖的更厲害,“抱歉,下手重了。”
但他不是這麽粗心的人,傅景衍盯著他,篤定道,“你故意的。”
故意讓他疼一下。
想來是因為看到了溫冬和他玩扮演遊戲。
“我不記恨你。”傅景衍眉角眼梢都帶了一抹得意,故意拉了溫冬的手過來。
池鄴見到這一幕,眼底不僅沒有波瀾,反而還鬆了口氣。
幸好。
幸好傅景衍沒往他身後的池家上想,隻當是尋常的爭風吃醋。
但是堂堂傅景衍,也會為了一個女人有爭風吃醋的心思……
池鄴忍不住想,溫冬……
會成為傅景衍容易攻破的方向嗎?
不不。
他不能這麽卑鄙。
他迫不及待地掩飾住自己的心思,低頭在本子上唰唰寫了幾個字,然後撕下那頁紙,遞給溫冬,“打針的話,去藥房拿這個藥。”
溫冬一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池鄴見她愣的厲害,不由得笑了兩聲,“逗你,別當真。”
這可不像是池鄴之前事事體貼的語氣,溫冬還來不及細想他突然改變態度的原因,就聽他慎而慎之的把那頁紙收回,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他原本就沒想著給溫冬。
隻是和她開個玩笑。
房間裏的氣氛立刻好了很多,尤其是池鄴,終於有了正視溫冬的勇氣。
“你們一定要。”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將傅景衍和溫冬同時籠住,“好好在一起。”
就像現在這樣幸福、快樂。
隻有這樣,不管他以後會做出什麽連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隻要說了這句祝福,就什麽都能被原諒。
說完,深吸一口氣,從病房裏出去了。
“莫名其妙。”傅景衍見池鄴來去匆匆,眉眼之中盡是不快。
但轉念一想,又高興地對溫冬說,“看樣子,他是真的不喜歡你了,居然沒有一點吃醋的樣子。”
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又發出叫聲,“池鄴!你給我回來!你憑什麽不喜歡我女人?她那麽大的魅力,你看不到?!”
最後這句話聲音之大,頗有喊破喉嚨的味道。
這一嗓子,簡直和小時候,池鄴在繼承人活動中最後一關輸給了他之後,傅景衍衝他喊的分貝一模一樣。
更和傅景衍平時的冷酷總裁形象有著天壤之別。
怎麽想,這麽大的聲音都不像是傅景衍喊出來的調調。
但他偏偏喊了。
還把池鄴喊笑了。
這是他第二次,被傅景衍的喊聲逗笑。
終究是他對不住他和溫冬了。
那個紙條……
寫的並非藥方,而是給傅景衍的提醒,卻在即將遞到溫冬手裏的最後一秒,被他自己扔進了垃圾桶。
未來的路……
池鄴眼中一片疲態,卻又發出一抹奇異的光——他隻能和傅景衍成為敵人!
一直到池鄴一行人的腳步徹底消失,傅景衍才停止泄憤,他像是真生氣似的,躺在病**直哼哼。
溫冬一聽就沒好事,立刻把手裏的針管放下,等著他發號施令。
果然,又聽傅景衍道,“小護士,我傷口疼,你來給我按按。”
那地方才剛拆了繃帶,溫冬又不是專業醫護,怎麽敢輕易上手。
但傅景衍卻一把抓住溫冬的手,往自己傷口上重重一壓!
眼看著他的表情紋絲不動,溫冬臉上帶了笑容,“你恢複的很好?”
傅景衍點頭,“剛剛池鄴不是都說了?”
他扭頭看向放在病房套房裏的兩份骨灰,“是時候出院了。”
要盡快把奶奶和寶寶都安葬好。
但最後在溫冬的堅持下,還是多在醫院待了兩天,一直到他的傷口眼看著愈合了不少,溫冬才同意給他辦理出院手續。
陳寧見自家先生被溫冬吃的死死的。
甚至連出院時間都要聽她的意思,不免有些唏噓,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要給任何人感情意見,免得誤人子弟。
給奶奶下葬這天,風和日麗。
是久違的好天氣。
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溫冬抱著奶奶的骨灰,親手放到了爺爺骨灰身旁,然後再等人為他們二老合棺,一直到將爺爺的墓地恢複到原樣,這場下葬儀式才算完成。
原本以為不會再難過的心,還是在這一刻不可避免的一疼。
但這次,她沒哭。
“生前恩愛,死後同穴。”溫冬看著爺爺奶奶的墓地輕輕笑了一下,“爺爺奶奶一定很幸福。”
他們恩愛一生,這已經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結局。
傅景衍對此很是讚同,他伸手朝著他們墓地左側的位置指了一下,“不僅是爺爺奶奶,我父母也是。”
傅景衍提到他們的時候,眼中有很強烈的思念和追憶,“以前……他們感情也很好。”
似乎是怕自己說太多,顯得煽情,傅景衍及時住口,拉著溫冬站到爺爺奶奶墓地的右側,指著腳下那片空地,堅定地說道,“等以後,我們就和我父母一樣,葬在爺爺奶奶身邊吧。”
對著活人說這話多少有些晦氣。
但溫冬卻不介意,甚至臉上笑意更深,主動挽住了傅景衍的手,“好!”
等他們老了,就一起葬在這裏!
和爺爺奶奶一樣,和傅景衍的爸爸媽媽一樣,生前恩愛,死後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