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她生過她,如果不是因為那一碗麵,她現在連來到半山別墅房簷下的機會都沒有。

容沁被她這個樣子震驚,明白了溫冬並沒有要將她當母親看待的意思。

氣的臉色發紅。

身上甚至都不覺得冷了,腦子裏嗡嗡的,“你知道什麽你知道!我和你爸正在受苦受罪,每天窩在那個破爛地方吃糠咽菜,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吃糠咽菜?”溫冬回味了一下,輕描淡寫似的,卻句句暗藏刀鋒,“那東西還挺好吃的,我小時候經常吃。隻是現在在阿衍身邊,他吃不慣,總喜歡吃些山珍海味,就連蔬菜都是用直升機從瑞士直接運來,被你這麽一說,我倒還挺想重溫以前吃糠咽菜的味道。”

這明顯是在提醒容沁,溫冬小時候的慘況,又是在告訴她,在容沁和溫建良過的那麽慘的同時,溫冬過的有多快活,多滋潤。

明顯是沒留情麵,更沒想給容沁什麽幫助。

容沁麵色鐵青,幾乎不想開口了。

但轉念一想,想到溫建良在家裏眼巴巴等著她從溫冬這裏索好處回去的樣子,又忍不住開口了,“溫冬,我們畢竟是母女。”

她深吸一口氣,好像溫冬手裏拿著刀架在她脖子上一樣, 一臉被迫,“我既然來了,你多少該給我點錢給我點吃的。

你爸……”

眼看著溫冬臉色不好,容沁又改了口,“建良這人要麵子,在家裏怎樣都好,但隻要是出門,或者有人登門,他必然要擺出最好的東西來招待,出門更要穿新衣。”

每一件衣服,進口的每一件食物都價值不菲。

這些天來,已經把容沁這些年來積攢的錢用光了。

這事兒不意外。

但令溫冬意外的是,“你為什麽不離開他?”

如果離開溫建良,容沁自己應該好過很多。

容沁愣了一下,似乎連自己都在驚訝,她一直看重的溫太太的位置沒有了,榮華富貴也沒有了,甚至溫家老爺子放話,因為服裝產業損失慘重,直接讓溫家這些年的基業再次削減一半,留下了再也不許溫建良回家的命令。

可以說從今後,跟著溫建良,再度富貴的機會不大了。

但容沁居然一直沒有離開他。

“我……”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我在等劉琳?”

溫冬重複,大為不解,“等劉琳?”

容沁點頭,“對,我要讓溫建良知道,他這些年來的選擇錯的有多離譜,在他出事之後,劉琳躲得遠遠的從未露過一麵,可是我,卻心甘情願陪在他身邊,一起和他吃苦,我要讓他看看,到底是我好,還是那個劉琳好。”

這話無非是自欺欺人罷了。

溫冬能看出來,容沁對溫建良確實有情。

但同時,她也更加苦澀,“我本以為你是貪圖富貴,喜歡好名聲,才不肯接納我,這麽喜歡溫淺。

但現在看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和富不富貴,名不名聲沒關係。

甚至……

你對溫淺也沒多喜歡,隻是勝過我罷了。

最讓你喜歡的,還是你的自尊心,是你不想被人看到你早就被溫建良背叛的自尊心!”

所以這些年來,她對溫冬丟失的真相視而不見,對溫淺視若掌上明珠,就是不想承認溫建良早就背叛了她,更不想讓別人察覺,溫建良早就不是她的良人!

容沁被她說的徹底愣住,嘴角張了張,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誰都不愛,你就愛你自己。”溫冬深吸一口氣,“不然你不會到現在都不曾給我提過溫淺,也沒想過去監獄看她。

更沒……”

她言語微頓,說到這裏終究帶了一絲失望,“沒有真的想過我,隻是在求利益的時候,才想到了我的存在,來我麵前自稱一句爸媽。”

可是憑什麽?

她自稱爸媽,她就要低頭嗎?

不可能的。

溫冬笑笑,“很可惜,我和你一樣倔強。”

隻不過,容沁保護的是她的自尊心,溫冬保護的,是自己的感情。

她不想再陷入容沁和溫建良這對無良父母所謂的‘關懷’中,領略再一次失望的場麵。

“你胡說!”容沁見她竟然要保安過來關門,將她們隔絕在門內門外,頓時著急起來,“我沒有這樣想過!你和淺淺,我都疼,都愛!”

她們是她的孩子啊!

一個生,一個養。

她心裏是牽掛的,隻不過現在的生活太難了,她還沒想到她們而已。

但溫冬顯然不願意再聽她詭辯,“從溫建良和溫淺聯手挖墳,而你知道真相後依然站在他們那邊開始,你也算不上是我母親了。”

哪怕寶寶們沒出生,但溫冬已經體驗過做母親的滋味,因此更加明白真正的對孩子有愛的母親應該是什麽樣子。

也就更加顯得容沁的愛過於單薄和虛假。

既然如此,她就不要了。

反正……

她回頭,看向這偌大的半山別墅,會心一笑。

她現在有親人了。

她有她的阿衍。

會一直愛她,治愈她的好阿衍。

容沁終究碰了釘子,求而不得的時候,隻能在門口破口大罵。

“溫冬你就不是個東西!”

“溫冬你狼心狗肺!”

“溫冬你該死!”

“溫冬你就不該出生!”

“溫冬你……”

罵的累了,又好像沒詞了,最後頓了頓,容沁才說,“溫冬你就不配被任何人愛!”

一直到保安都聽不下去了,過來申請將這人的嘴巴封了,再趕到半山別墅的千米之外去。

但溫冬卻對容沁的話嗤之以鼻。

“讓她罵吧。”溫冬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等她意見的傅景衍。

略帶苦澀地說了句,“我這位生母,還從沒和我講過這麽多話。”

今天這些辱罵,倒是把前半生都沒講過的話補齊了似的,聽著都口幹舌燥了。

傅景衍聽的心疼,卻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陪著她,一起聽容沁在門口各種辱罵,後來又有哭聲,最後好像是真的累了,這聲音才漸漸沒了。

而溫冬全程都沒出去看她一眼,隻不過喝水的次數終究比以前頻繁許多。

她心慌的時候,就愛喝水。

傅景衍知道她到底不好受,但她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他想了想,終究還是在私下裏讓陳寧去給溫建良和容沁送了點吃的過去,以防他們真的出事,到時候溫冬心裏會更不舒服。

結果沒想到,陳寧卻說,他們已經不見了。

傅景衍詫異,“不見了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