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冬的表情罕有這麽嚴肅。

她平時都是笑著的,尤其是以前去老宅見老太太的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看著就叫人想到春日的湖水。

可現在,劉姨看她,想到的,是冬日的大雪。

那麽寒,那麽冷。

嚇得她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好的太太。”

溫冬見劉姨站在原地不動,這才放心地朝司世和走去。

司世和一見溫冬過來,眼中就流露出愧疚,“你就是溫小姐?”

溫冬點點頭,“您就是司醫生?”

“是我。”這位滿頭白發的老人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我是來給傅先生看診的。”

這本來是一件喜事。

不用她費心去聯係,更不用擔心司世和因為司琪的事情不給傅景衍看病。

但現在,溫冬卻高興不起來。

她知道,司世和出現在這裏主動給傅景衍問診,必然要她付出什麽。

“我為琪琪的事情給你道歉。”司世和見過那麽人情冷暖,很多人隻要搭眼一看就能知道這人身上有沒有病症,除此外,也能看出這人的品性。

溫冬現在懷孕且是雙胎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

與此同時,他見了溫冬就知道,她和傅景衍以及司琪的三角關係怕是沒自家女兒說的那麽簡單。

可他的寶貝女兒也懷孕了。

懷的也是傅景衍的孩子。

他作為父親,作為外公就不得不替他們考慮。

要怪,就怪傅景衍不懂克製。

但終究……

“我們司家太卑鄙了。”司世和光明磊落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不敢看人的眼睛,“想要得到一個女婿,還要這樣逼著一個女孩子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溫冬能感覺到他的誠懇,“您倒是和司琪很不一樣。”

“她被我慣壞了。”司世和一開口就帶著歉意,“我一見你就知道,她肯定有給我撒謊的地方,但我還是選擇相信她。”

因為如果不信她,他就沒辦法替她把傅景衍留在身邊。

而他的女兒需要這個男人。

他作為父親隻能竭盡所能地去成全。

“真好。”溫冬在這一刻羨慕極了,對比司世和作為一個父親的真心,她那對一再拋棄她的父母簡直不配為人!

她想到自己被父母一再拋棄的命運不由得雙眼泛紅,“我從沒體驗過被一個父親這麽深愛是什麽感覺。”

溫冬看著司世和,主動道,“您別愧疚,您今天能來這裏,主動找我,主動給阿衍看診,我已經很感激了。”

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平安健康,平安健康之後才是希望他有錢有顏,有幸福。

而這些俗世裏的祝願,傅景衍現在隻缺一樣健康。

但這一樣,偏偏那麽重要。

既然她給不了,那她就退出。

心裏像是有針紮一樣細細密密的疼,逐漸蔓延到全身,溫冬隻能努力克製,保持著應有的儀態不讓站在遠處的劉姨看出端倪,“司醫生。”

一開口,她才發覺自己的嗓音早已變得幹澀,似乎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抽走了,現在支撐她的隻是一具軀體。

司世和看向她,不再遮掩,將話說的明白,“隻要你肯把傅先生讓給琪琪,不管什麽要求我都答應。”

“我隻問您一件事。”溫冬道,“你不要騙我。”

如果他們司家人敢撒謊,她窮其一生也要讓他們全部墜入地獄!

司世和還沒在年輕人的身上看到過這樣堅定的眼神,他不由得被什麽東西撼動了,眉眼之中泛出一抹敬意,“溫小姐請講。”

“阿衍的病情,是真的嗎?”

“是真的。”司世和誠懇道,“為了防止判斷出錯,我在來找你之前還特地又看了一遍體檢報告,我隻能說他的病情比我們任何一人都想的要嚴重。”

所以他才馬不停蹄的過來,想要當麵問診。

“好。”溫冬看向他,“我信你。”

如果不信他,攔著他不去看病,傅景衍可能真的就是等死。

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同時……

司世和能主動過來看診,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他的醫德。

哪怕這種醫德在他為了女兒的私欲麵前不堪一擊,但也給了溫冬足夠的信號——他不會拿病人的病況撒謊。

但越這樣,她的心就越疼。

心髒似乎被鉤子勾住了,明明咬住了魚餌也不敢鬆口,隻能把自己拉扯的鮮血淋漓。

對她而言,司世和的醫術就是魚餌。

她為了傅景衍,不得不上鉤。

“司醫生。”溫冬深吸一口氣,“我會答應司琪的要求,主動離開傅景衍,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要給傅景衍知道這件事。

包括給他看診,我也希望您別說的那麽嚴重。”

她等會兒會告訴傅景衍,司世和給自家太太從她這裏定做了一件衣服,很是滿意,所以應她要求來給他調理腸胃,讓他不要再和她有一樣的妊娠反應,免得堂堂傅氏總裁,說出去讓人笑話。

不然,按照傅景衍的機敏程度,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

他是那種寧願死,也不會讓她離開的人。

所以她隻能在他察覺之前,悄悄的走。

司世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很快,他就隨溫冬進入了半山別墅。

“司醫生。”傅景衍詫異溫冬竟然有能力把他給請過來,高興的不得了。

他還以為他是給溫冬看病的,一直拉著溫冬讓司世和給診脈。

司世和心中對溫冬有愧,“你的孕酮值不好。”

他甚至連脈都還沒診,直接就說出了溫冬抽血化驗才得到的結果,“我給你個方子,吃上三副就見效,不用再吃西藥。”

傅景衍激動不已,“司醫生醫術果然名不虛傳。”

是名不虛傳。

所以她必須離開。

溫冬隱忍住內心的痛楚,催促司世和給傅景衍看診,“司醫生,我的情況好解決,那他的嘔吐症狀怎麽辦?”

“藥方已經寫好了。”司世和把他們倆的藥方一起放到桌子上,傅景衍卻連看都不看,對比自己,他明顯更在乎溫冬,迫不及待地問司世和,“如果我的嘔吐症如果可以解決,那溫冬的妊娠嘔吐能不能解決?”

“不能。”司世和為難道,“胎兒還太小,三個月前如果介入嘔吐症狀很可能有影響。”

傅景衍有些失望,“那我陪著她好了。”

說來說去,竟然不肯喝司世和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