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世和救人心切,險些把傅景衍已經病入膏肓的實話說出來。
但一想到自己在家哭成淚人的女兒,又忍住了。
“造孽啊……”他低頭呢喃了一句,克製住作為醫生的使命感,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傅景衍和溫冬的感情。
他知道,司琪在撒謊。
不管她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如何來的,反正不可能是她說的那樣,溫冬是傅景衍和她之間的第三者,反而是司琪,才是傅景衍和溫冬這對有情人的阻礙。
可他這次,為了女兒,為了她肚子裏的寶寶,他隻能假裝,什麽都沒看透,什麽都沒看懂。
強烈的良心譴責,讓司世和一分鍾都待不下去。
“藥方放這裏了。”他良心有愧,甚至不敢抬頭看溫冬的眼睛,“溫小姐,我還有很多病人要看,先走了。”
溫冬出來送了送他。
等再回來的時候,傅景衍還有些疑惑,“司琪回家後居然沒說什麽,能讓司世和因為認可你的衣服來上門給我們調理身體。”
他本以為那個女人會作妖。
“你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為了你要死要活啊。”溫冬嗤笑,“傅先生,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傅景衍尷尬地笑了一下,撒嬌似的抵靠在溫冬的頸肩,“溫溫說的是,我不能做普信男,那樣溫溫會不喜歡我。”
他的聲音多溫柔啊。
溫冬永遠臣服於這種不經意的美好。
可正因為美好,才讓她不敢留戀。
她克製住內心洶湧的感情,不動聲色地把他的頭掰正,不讓他再靠近自己,免得她對他起了貪心。
她拚命的攥住自己的雙手,掩飾著眼神中流出的悲傷,“我讓劉姨去給你熬藥。”
倆人冷戰這麽多天,傅景衍和她說話的機會都很少。
這會兒自然不肯放人,“我說了,我不喝。”
既然她的嘔吐治不好,那他就繼續陪著她一起吐。
起碼這樣,不是她一個人在受罪。
溫冬一下子就惱了,”你怎麽能不喝!”
他身體都這樣了,是連司世和這樣級別的醫生都覺得棘手的情況,他怎麽能不配合,不喝藥!
傅景衍被她激動的情緒嚇了一跳,“溫冬,你怎麽了?”
他這人向來敏銳,他的腦子就像狼捕捉獵物一樣敏捷,“司世和會過來給我開藥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絕對不能給他知道真相!
溫冬心裏警鈴大作,“你想什麽呢,天天處理商務問題都魔怔了?還是說你不相信我設計衣服的手藝足以征服客戶?”
“那倒不是。”傅景衍歉疚地笑了一下。
他就是覺得溫冬今天怪怪的。
甚至這會兒都不怎麽看他的眼睛,他每次想近距離接觸,她也表現的很抗拒。
可能他上次說的傻話,還沒讓她徹底消氣。
想到那兩天隻能在門外打地鋪的苦楚,傅景衍就心裏犯怵,他生怕溫冬再提起他說的錯話,又岔開話題,“我的體檢結果怎麽樣?”
“挺好的。”溫冬頓了一下,轉身從包裏把體檢結果拿給他,“真是我想多了。”溫冬調整好心情,努力克製住即將和他分別的悲傷,裝著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打趣道,“你的身體簡直比牛還壯。”
“我就說自己沒問題。”傅景衍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確認確實沒問題之後,這才打消了今天盤旋在心頭的異樣。
或許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總把工作上的敏銳帶到家裏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我以後會改的。”他在她麵前總是那麽謙卑,永遠都是先認錯的那一個。
可她卻沒辦法陪伴他了。
連帶他曾和她一起期盼的寶寶,也要一起離開。
不行。
還是忍不住。
鼻子又酸了。
像是有條線順著她的鼻子狠狠往上一提,激的眼淚直接就順著眼角往外冒。
她不敢被他看到,隻能匆忙間捂住口鼻,“嘔!”
她裝作要吐的樣子直接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就開始幹嘔。
眼淚,也在這期間盡情的掉了出來。
“這次怎麽是幹嘔。”傅景衍站在一旁疑惑,“好像比嘔吐出來的時候更難受?”
溫冬拿了紙巾把自己收拾好,“對,還不如吐個痛快。”
傅景衍看的心疼,“為什麽這世界上就沒有針對妊娠嘔吐的藥物?”
好像隻要女人懷了孩子,一切都要先給孩子讓步。
至於她們自己,就是鐵打的人。
發燒不可以吃藥,嘔吐不可以吃藥,甚至就算天天嘔吐,頓頓飯嘔吐,也要強迫自己吃下去。
為的,就是保證胎兒的營養。
那母體的舒適誰來保證?
要是知道溫冬會這麽痛苦,傅景衍真的不會期盼她再懷孕。
但這種話他再也不敢在溫冬麵前說了。
隻能在心裏想想,一邊想,一邊心疼。
“等你生完這一胎,咱們再也不生了。”傅景衍幫她擦幹眼角的淚水,還以為她是幹嘔導致的,這會兒隻顧著心疼,也沒多想。
溫冬知道他心疼她,“不生了。”
她沒有反駁,“再也不生了。”
他們都不在一起了。
她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懷孕的機會了。
一想到這裏, 她就難過的又想哭。
可是他還在身邊,她隻能忍著。
等倆人重新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劉姨已經熬好了藥,溫冬讓她端給了傅景衍。
他自然是想堅持和溫冬一起忍受嘔吐的痛苦,但看到溫冬的臉色之後,還是怯怯的端了起來,“我喝。”
隻要她別生氣,讓他喝多少都行。
但傅景衍沒想到,喝完這碗藥,沒多久就犯了睡意。
“溫溫。”他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卻依然死死抓著溫冬的衣服,“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回房間睡?”
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好。”溫冬拉著他回房,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孕肚上,“你摸摸他們。”
終有一天,他們會平安降生,還會蹣跚學步,會咿呀學語會喊爹地媽咪。
但那些,傅景衍都將無法參與。
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分別,她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雨,不斷地滲入被子裏。
可這一切,吃過藥後已經熟睡的傅景衍都渾然未覺。
這是因為溫冬要求司世和,給他今天開的藥裏,加了安眠的成分。
夜深了。
她的身體像是僵硬了一樣,貪婪地、緊緊地抱著傅景衍一動不動,她拚命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在度過生命的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