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是生命的最後一天,也有結束的時候。

到了淩晨,溫冬不得不動身了。

她知道,自己隻有今晚這一次離開的機會。

等傅景衍醒來,他很可能什麽都察覺到了,到時候讓他從不要命和離別之間做選擇,他肯定選擇前者。

“真傻。”溫冬雙目溫柔地抬起,緊盯著他下巴,低聲呢喃了一句。

他的心髒還在有力的跳動。

直到這一刻,溫冬還覺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宛如大夢一場。

不。

應該說是自從和傅景衍結婚開始,每一天都仿若在做夢。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她和他真正的初遇,他們之間遠比婚姻還要深刻的有關性命的羈絆。

曾經在年少時,她救過他一次。

這次,她依然選擇救他。

可是……

雖然她的離開能換回他得到治療機會,能讓他活下來,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離別太痛苦。

痛苦到連哭泣都不敢嗚咽出聲,更不敢收拾行李。

她怕自己一收拾,看到那些物件,會勾起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會舍不得。

幹脆什麽都不要帶走,將他們之間的回憶一並留在這裏。

好像這樣,心裏就不會那麽痛。

似乎在某個陽光大好的午後,她還是能像從未離開過那樣,一身輕便的回來。

隻不過到時候,她手裏已經一手牽著一個寶寶。

但這是不可能的。

隻要這次離開,傅家不會再有她的位置。

隻能在現在有限的時間裏,等多看他一眼是一眼,恨不得拿著刀將他深深地刻在自己眼睛裏。

心痛。

眼睛也會痛。

刺的她幾欲流淚,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處,久久不肯放開。

終於,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

她起身,再沒敢看他一眼,直接匆匆下了樓。

整個別墅的人都在沉睡。

隻有她,踩著月亮慢慢遠離。

來別墅接她離開帝都的人正是司琪。

見溫冬出來,司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原本,司世和回家給她說溫冬會離開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畢竟司世和當初離開家去找溫冬的時候,那麽決絕,那麽堅定地訓斥了她。

她以為一切都沒戲了。

卻得到了一個這麽大的意外之喜。

但隻有親眼看到溫冬離開,她才能放心。

便給司世和申請了司機,讓她來接溫冬離開。

她坐在車上,從傍晚時分一直等到現在,期間滴水未進,隻是一直盯著別墅裏的動靜,卻不見有人出來。

剛剛,她都要心灰意冷了。

以為溫冬會反悔,可車門突然被人拉開,是溫冬!

司琪抬頭,興奮地看著她,“你來了。”

溫冬太平靜,平靜地讓她不知所措。

甚至在給她讓開車子後座的時候,還險些向右側倒去。

幸好溫冬拉了她一把,“你有身孕,小心。”

這一句提醒了司琪,她趕緊把司世和給溫冬準備的東西拿給她,“這都是補身體的,對寶寶好,你一定要收下。”

收下這些東西做什麽?

為了讓他們司家人心安麽?

她做不到那麽偉大。

到了被人逼著生離死別的時候,還要收下他們的東西,換他們一個心安!

“我不要。”溫冬把東西放到後座,“如果你逼著我拿,我就不走了。”

一句話說完,司琪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她怕溫冬的強勢,怕她的出爾反爾,最怕的……就是她這句不走了。

“別。”司琪主動將東西收起來,在溫冬譏笑的眼神中訕訕道,“你好好保重。”

她自然會好好保重。

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了肚子裏的寶寶,為了……就算能救下這條命,餘生也很難快樂的傅景衍。

他醒後。

一定會討厭她,一定會恨她吧。

溫冬摸著小腹苦笑一下,“司琪,好好照顧他。”

她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麽一樣淡然,可那雙杏眸卻分明盛滿了悲傷,卻硬生生挺著不讓眼淚落下,“其實我挺高興的,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再有錢再厲害的人,到最後也是求一個平安健康。我們家阿衍,年紀輕輕就能求來這些東西,我應該替他開心。”

沒了命,什麽都沒了。

有了命,他還能有力氣恨她。

溫冬不敢想,等明天,他發現她再次離開之後,會是怎樣的光景。

“他胃不好,別給他吃辣,記得經常監督他,多喝粥。”她遞給她一張紙條,“這是我經常煲給他喝的養胃粥配方,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你也可以學著,多給他做一做。”

司琪一愣,趕緊接了接過來。

車內有一瞬間的沉默,很快,司琪將紙條攥成團,充滿了不快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溫冬……你留下這個,是想讓我天天給他煲粥,讓他睹物思人,忘不掉你?!”

司琪的話,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她根本就不喜歡傅景衍。

何來真正為他考慮?

司琪的出發點……隻是占有傅景衍,逼溫冬離開。

可偏偏,他們司家人手裏還拿著傅景衍的命門。

“我沒有那個意思。”為了傅景衍,溫冬隻能低頭,她忍住心裏像是被攪成爛泥一樣的疼痛,定定地看向司琪,矮聲道,“我隻是,想讓他過的舒服些。”

“不用了。”司琪上下其手,將溫冬精心寫下的煲粥配方直接團成一團,嗖一下扔出了窗外!

手指不經意觸碰到溫冬沒有收下的禮物,眼中閃過一抹陰狠,慢慢將車窗搖了上來。

車窗玻璃裏映出她扭曲的臉,對溫冬說道,“對不起了。”

昨夜,聯係她的池家二公子池善說得對,她不能留下溫冬這個禍患。

隻有溫冬徹底消失,她才能真正地擁有傅景衍,讓他死心!

想到這裏,她看向溫冬的眼神,忽然就多了那麽一抹居高臨下的仁慈。

溫冬警惕地察覺到不妙,心髒開始狂跳起來,立刻大喊,“司琪,我要下車!我要下車!”

由於擔心傅景衍,想讓他好,想讓他得救。

溫冬心中大慟,她竟然……竟然會再犯以前犯過的錯誤!再次輕信情敵!

任憑她怎麽喊,司琪就像木頭人一樣,久久不語。

隻是雙目陰沉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神情扭曲又怪異,“溫冬,我說了對不起,你要說,沒關係啊。”

她現在的語氣太瘮人,好像是在某種事情裏下足了決心。

溫冬越想越恐懼,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小腹,拚命地搖頭,“司琪,你冷靜點。有什麽話,我們都可以慢慢說,我永遠不會見他!我真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身邊!”

“保證?你拿什麽保證?”司琪冷笑而無情,“溫冬,隻有你付出性命,才是保證。

你不是很愛傅景衍嗎?

一命換一命!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