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

不過,傅景衍一個眼神遞過去,再沒人敢這樣稱呼她了。

溫冬看了眼墓園上的字,不由得輕念出聲,“傅氏墓園……”

她頓住腳步,問向那個從今天見麵開始,一直像閻王一樣的男人,“傅景衍,你帶我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她現在滿心滿腦都是雲思恬,“你剛才,不該那樣講話。”

雲思恬聽到會很傷心。

傅景衍憋了一路的憤怒再次被觸發,他惡狠狠地出手,一把抓住她的下頜,“溫冬,別裝了!”

她以為隻要她堅持假裝不認識這裏,不知道這個墓園裏葬的都是誰,他就會被她蒙騙過去?

他的力氣好大。

捏的她的下骨頜像錯位了一樣。

可她卻分毫掙紮不得,隻能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像是回到了,她剛回帝都,拿著禮品上門,去找溫寶,說自己是他弟媳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是,用這樣陌生的眼神瞪著他。

想到池善,想到三年前的一切,傅景衍心中一痛,嘲諷道,“你挑今天這種日子,把雲思恬帶去工作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就見不得我身邊有其他女人!”

他明明想過的,要和雲思恬開始一段新感情。

要將溫冬徹底放下。

可溫冬卻總能找到他最在乎的點,用最令他憤怒的手段激怒他,挑起和她有關的情緒。

她就是大海裏的波浪,每次拍在他身上,都讓他心神俱震!

溫冬現在已經懵了。

她完全想不到,傅景衍會把她的好心,曲解成這種意思!

而且,不管是前幾天,她第一次和傅景衍提到今天在工作室見麵的時候,還是說今天,他抵達工作室的時候,傅景衍一直都很在意時間。

“今天……”她忍著疼和委屈,出聲問道,“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為什麽他一直反複地提到‘今天這種日子?’

嗬嗬。

事已至此。

她還在裝!

好!

那他就帶她去孩子們的墓碑前。

看她還有沒有臉繼續裝下去!

傅景衍猛鬆開手,甩開她的下巴,然後,繼續用蠻力拉著她往前走。

這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卻被他走出了三年的心酸與憤怒。

到了。

終於到了。

他忽地鬆手,將她用力往前一甩,溫冬立刻跌坐在地。

但她顧不上身上的疼,因為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座明黃的墓碑。

看到這座墓碑的時候,她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卻有無限綿延的疼痛,順著她的心髒往四肢蔓延。

手腳好像已經被人剁掉。

渾身顫/栗。

渾身發麻。

鼻子和眼睛之間似乎搭建了一座橋,有人踩著它脆弱的神經,在上麵蹦來蹦去,蹦的她鼻子好酸,眼睛好疼。

而她的心,則成了一片汪/洋海。

裏麵,是滿滿的沉甸甸的眼淚。

這一刻,不需要傅景衍給出任何解釋。

她已經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那種疼和痛。

“大星星和小星星之墓。”她抬頭,手指輕輕落在墓碑之上,每輕觸一下,就像有螞蟻在啃噬她的皮膚。

“這是……”她看著這個充滿了童真的墓碑,幾乎克製不住那份疼痛在全身蔓延。

“是我的孩子嗎……”

她在兩小隻之前,有過孩子?

而且他們,早已長眠地下?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是多沉重的疼。

可她身為他們的母親,居然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們……在九泉之下,也會喊委屈嗎?

不需要忍,也不需要克製,更不需要刻意。

隨著她發問,眼淚已經砸在了地上。

傅景衍看著這樣的溫冬,額頭青筋暴起,他現在,除了憤怒,還有無力。

“你說呢?”他看著她,“你還要假裝失憶到什麽時候?

今天是他們的忌日,你都不惜利用他們,讓我對雲思恬本就不多的興趣轉為厭惡,溫冬,真有你的。”

在她看來,是不是隻要她用了失憶這個借口,就能為所欲為!

別人還不能對她有一點譴責!

“傅景衍。”解釋了這麽多遍,她也累了。

溫冬現在心亂如麻。

一邊為這個墓碑,為這墓碑之下的兩個,她絲毫沒有記憶的孩子。

也為一直不肯相信她失憶的傅景衍。

“我……”

話還沒說。

就被傅景衍身上一段急促的鈴聲打斷。

他沒接。

可那段鈴聲卻固執地一遍遍響起。

是蘇煜承。

他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要是沒有重要的事情,他不會這麽打擾他。

傅景衍忍下心緒,摁了接聽。

“阿衍,我這兩天一直忙著手術,忘了和你商量一個事……”

“直說。”

蘇煜承在那頭似乎被他冷淡的語氣噎了一下,但他沒計較。

畢竟今天這個日子不同尋常。

往常的這一天,傅景衍會比平時更瘋狂。

他不僅要大醉,還要去墓碑前痛哭‘請罪’,非說是自己弄丟了大星星和小星星的媽咪,是他沒保護好他們。

往常的這一天,他不僅在思念兩個素未謀麵的孩子,也在思念親手刻下這座墓碑的主人。

可今天。

傅景衍沒給他打電話約喝酒。

也正是因為察覺到這點反常,蘇煜承才覺得這通電話不能再耽擱下去,免得讓傅景衍對溫冬做出什麽事情。

“就是溫冬自稱失憶的事情。”安暖暖一直堅持溫冬沒有撒謊,那天還用枕頭砸他,蘇煜承事後認真想過,“或許,我們可以帶她來醫院檢查。”

既然她自稱失憶,那在醫學上,肯定能看出端倪。

畢竟能造成失憶的原因,肯定和大腦有關。

大腦有異常,他這個資深醫生還能看不出來?

“蘇煜承。”傅景衍現在講話就和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死定了!”

蘇煜承:“……阿衍,你覺得我這方法不可行?”

不是不可行!

而是太可行!

他身為局內人,被很多事情蒙住了雙眼不說,可蘇煜承,他身為局外人,還是資深醫生,怎麽能現在才想到這一點!

傅景衍現在恨不得把蘇煜承摁到地上摩擦,“現在,我就帶她過去。”

不。

“等明天吧。”

今天沒有什麽事情,比陪著大星星和小星星更重要。

而和他們同樣重要的,還有現在活生生,水靈靈活在這世界上的,屬於他的另外兩個骨肉,溫寶和謹寶。

至於溫冬……

她撒謊偽裝演戲也好,是真的失憶也好,很快就要有答案了。

而今天,她隻能和他待在一起陪著孩子!

從這起電話開始,一直到回到別墅。

傅景衍都沒再和溫冬說上一句話。

他也不聽她解釋。

他現在不相信她,隻相信醫學。

一切,隻等明天的檢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