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太過詭異,在這黑暗中緊緊攝住了溫冬的心髒。
她心裏咯噔一下,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雲思恬見她這個樣子,覺得好玩似的,不由得上手把她嘴上的布條拿了下來。
她渾身鬆散,好像一點都不緊張,反而還衝溫冬道,“你可以大聲喊。”
那句卡到嗓子眼裏的救命反而喊不出來了。
溫冬隻是盯著她,小聲問了一句,“你沒瘋?”
“啪!”
雲思恬抬手,直接給了她一巴掌,“我有沒有瘋,重要嗎?”
她那雙手那麽小,那麽嫩。
這一巴掌打下去,還需要再活動活動手腕。
但那神情,分明是清明的。
“重要的是,我想要報複你!”雲思恬道,“而且不論我怎麽報複你,傅景衍都不會再護著你。”
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這句話直接像刀子一樣直接戳在了溫冬的心窩上。
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臉上這一巴掌到底有多疼。
火辣辣的。
刺的她皮膚上好像有細小的絨毛在燒,溫冬被灼的不發一言。
雲思恬見她沒有反駁,好像是覺得好玩,便拿了布條,又在她身上發泄一樣,胡亂抽了幾下。
溫冬就像一個軟爛的柿子一樣,被布條一抽,頓時縮成了一團。
疼勁兒還沒過。
眼前就突然變得一陣刺眼的白,她忙不迭合上眼睛,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下一秒。
溫冬以為會有更尖銳的疼痛落到她身上。
甚至在這樣一個無聲的夜。
就算是雲思恬真的殺了她,也沒人能聽得到。
如果。
如果她真的死在了雲思恬手裏。
那傅景衍會給她討一個公道嗎?
還是說……
他會冷漠地看著她,先保護好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
原來這三個字念出來,會那麽讓人疼。
這邊的思緒還沒收回,就聽到雲思恬的腳步淩亂了幾聲,溫冬剛睜開眼睛,就見雲思恬走到了房門口。
她拉開了房門。
溫冬不由得鬆了口氣,看來,她今晚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雲思恬沒有要殺她的意思。
相反,她現在還衝著門外主動大喊,“傅景衍!阿衍!
我把溫冬打了。
哈哈哈哈,她躺在地上的樣子真可憐。
那手和胳膊都被我磨破了呢。”
明明是殘忍的表述,可在她嘴裏說出來卻有一抹天真。
像是孩童之間在開玩笑。
但這聲‘玩笑’還是以最快的速度瞬間劃破了半山別墅寂靜的夜。
傅景衍很快就過來了。
同時讓劉姨去照看兩小隻,防止他們被驚醒,再被眼前的場景嚇到。
他的安排那麽井井有條,解決了溫冬最擔心的兩小隻的問題。
可這份井井有條,也代表著冷漠。
他沒有第一時間衝到她身邊,更沒有和以前一樣心疼地看著她,第一時間把她抱起來。
甚至也沒有喊醫生過來。
他像一個矜貴的天神一樣,披著巨大的光暈,像這房間裏的七彩琉璃燈一樣,將溫冬藏在心底的對他的期待,一點點割成了零落的碎片。
“你沒事吧?”第一句關心,是對雲思恬說的。
溫冬的手攥的更緊,臉上的肌肉繃的緊緊的。
她咬緊了唇,低頭不語,不肯讓自己去看傅景衍關心雲思恬的那一幕。
太刺眼了。
明明她才是躺在地上被欺負的那一個。
明明雲思恬才是動手打人的那一個,可現在,被關心的人,卻是雲思恬。
“沒事。”雲思恬搖搖頭,拉著他走到溫冬跟前,居高臨下地站定,“但是我把溫冬打了,還拖著她在地上走來走去。”
她臉上絲毫沒有歉意,神色坦然地給傅景衍解釋眼前的情況。
一邊說,還要用手腳給傅景衍比劃當時的情況。
“我就那樣拖著她。”雲思恬說,“拖了好一會兒,她才醒過來的原因是,我把她弄下床之前,在她頭上打了一下。”
她語氣平淡。
卻說得人心頭驚悚。
溫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後知後覺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腦袋。
可她雙手雙腳被禁錮,現在還沒辦法伸手去摸。
隻能抬頭,仔細盯住了傅景衍。
她以為,他會第一時間過來查看她的情況,但他沒有。
反而還在認真聽雲思恬說,“看到她痛苦,我就沒那麽痛苦了。”她的聲音漸漸變得尖銳,“都是溫冬害的!要不是她你才不會潑我染料!都是她故意害我!”
最後這幾句,簡直像帶著血的控訴。
“陳寧!”等雲思恬說完,他的眼神也沒往溫冬身上停留一秒。
隻是向外喊陳寧,讓他來看著雲思恬。
等把雲思恬交代妥當,他才走到溫冬跟前,慢慢解開了她身上的布條。
那些布條勒的極緊。
已經把她身上弄出了不少紅痕。
他不動聲色地垂眸,掩飾住了眼底的心疼。
克製地看了眼雖然在陳寧的安撫之下已經重新變得冷靜,卻依然守在門口固執地盯著他們不肯離開的雲思恬,傅景衍還是收回了想要檢查她背部有沒有擦傷的手。
“讓醫生過來。”他對溫冬道,“如果被我未婚妻看到我太過關照你,她會不高興。”
說著,又讓傭人把溫冬扶了起來。
全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
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更何況安慰,或者……幫她討一個公道。
終於,溫冬忍不住開口了,“雲思恬……”
“是我疏忽了。”他先攔攬下了責任,“你讓劉姨告訴我的時候,我沒當回事,沒想著她會真的朝你下手,下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晚上……”
他抬頭看了眼雲思恬,“我會親自看好她。”
晚上看好她?
怎麽看?
同處一室的那種看?
之前擔憂的正在成為現實,不,或者說,從傅景衍答應和雲思恬婚約的時候,溫冬曾經擔心過的,讓傅景衍去照顧雲思恬的後果就已經成為現實——
他選擇了對雲思恬負責到底,押注自己整個人生的負責!
他不要她了。
到了這一刻,傅景衍成為別人未婚夫的痛覺,才像搖搖晃晃的天秤一樣,朝她的心髒一點點壓過來。
那種遲鈍的痛覺,幾乎在一瞬間奪走了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