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寶仰頭,問道,“爹地沒說要見媽咪,也沒說要見我,是嗎?”
他的聲音,飽含失望。
溫冬聽的心裏一窒。
幾乎是下意識地,收回了往外走的腳步,“謹寶……”
“沒關係。”謹寶笑笑,但誰都能看得出,這笑容並非真心,甚至包含著一種像琉璃一樣的被人一戳就會碎的脆弱,“正好,我也不想見他。”
就這麽一句話。
誰都能聽得出來,這個孩子現在的口是心非。
溫冬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她看著站在麵前的兒子,是啊。
謹寶就是一個哪怕摔在了地上也不會哭的孩子。
在兩小隻小時候,溫冬同時看著他們,有時候實在精力不夠。
有一次她打開了房間窗戶通風,後來要喂奶,怕走 光就拉了窗簾,結果忘記了被窗簾擋住的窗戶並沒有關死。
等喂完奶以後,抱著溫謹起來給他拍嗝兒,想讓孩子舒服一些,不要吃了奶以後把空氣留在肚子裏,讓孩子脹氣。
結果她站到地上之後,剛把孩子抱起來,就聽到咚一聲響!
溫冬當時緊張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那時候,謹寶才四個多月大。
連腦袋上的鹵門都沒有閉合,整體也處於比較脆弱的時候。
但她卻在抱起他的一瞬間,把他的腦袋撞到了還沒關閉的窗戶角上。
窗戶角那麽尖銳的地方。
這種力道碰在一個大人身上都覺得疼痛難忍。
何況是溫謹這種小嬰兒。
當即,溫謹也愣了幾秒。
繼而突然撇嘴,哇哇大哭起來。
整個臉色都漲的通紅,溫冬知道,這一定是疼極了。
正在她心疼的不知道怎麽辦,想著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的時候,謹寶又自己很快止住了哭聲。
就像反過來安慰她一樣,好像在說,媽咪你看,我不哭了,我已經好了。
當時溫冬的眼淚一瞬間就下來了。
同時檢查了謹寶有沒有被磕碰到外傷。
她一邊是懊惱自責,一邊是心疼孩子。
心疼謹寶撞到窗戶的疼痛,也心疼他過於堅強。
明明那麽疼,剛剛那一瞬間,小臉都憋紅了,怎麽能這麽快就自己止了哭。
連哄都不用哄。
而溫寶,當時就在**,因為溫冬那會兒專心看著溫謹,就忽略了她,被她抓住一本布書砸到了小臉。
她倒是哇哇的哭的厲害。
那書是布做的,砸到臉上並不會怎麽樣,可溫寶就是哭的停不下來。
一直要溫冬無奈地把溫謹放下,去把溫寶抱起好好哄了一陣以後,溫寶才停下。
孩子們的性格……
從小就不一樣。
溫寶就是典型的,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哭。
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因為這個性格,溫寶從小就比溫謹得到的關注要多一些。
不是大家偏心。
而是有時候,總是會忽略掉一個不撒嬌不提要求甚至還反過來默默幫你做事,給你安慰的孩子。
這段時間以來。
溫冬在意了自己的心情,也在意了溫寶的心情,讓傅景衍把她給抱走。
甚至聰明如傅景衍,也理所當然的,在打開她車門的那一天,直接選擇帶走溫寶。
因為他和溫冬都以為。
他們分開,孩子也分開。
既然溫謹以前說過,不論如何都選溫冬,那他就選了溫寶。
卻忘記了問問,溫謹在選擇媽咪的同時,是不是也想選擇爸爸。
想到這些,溫冬心裏猶如刀割,自認對謹寶的虧欠好像越來越多。
哪怕她不想。
哪怕她想過一定要多關注謹寶。
但還是……
在實際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因為他的懂事而忽略他那些說不出口的期盼和感受。
“謹寶。”溫冬蹲下身來,“你真的不想見爹地?”
她害怕謹寶不肯說實話,自己主動替他回答,“其實你很想他對不對?”
當初,要和傅景衍相認,也是謹寶一手促成的。
他怎麽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父親。
隻是這種在乎和思念,因為大人的矛盾,一直在壓抑。
這一刻,聽到溫冬這麽問他,謹寶終於撐不住了,他點點頭,第一次誠懇地麵對了自己的內心,“想。”
“那我帶你去找他。”溫冬抱起謹寶,牽著溫寶,嘴裏不停念叨著,“我們一起去找爹地。”
謹寶原本想止步。
他不想看到溫冬為了他而作出什麽妥協。
但他確實,很想見見傅景衍。
畢竟他不止是溫寶的爹地,也是謹寶的爹地。
他是他們共同的爹地。
他這次,沒有發對。
聽媽咪的話跟了上去。
安暖暖也站在他們一旁,牽住了溫寶的另一隻手。
“等會兒見到你爹地,你可以告訴他,你很想他,你也可以選擇跟著爹地去他那邊住兩天。”溫冬囑咐謹寶,“想念一個人的時候要和妹妹一樣,說想念,不要口是心非,那樣會很累,媽咪希望你能過的輕鬆一點。
你就是個孩子,不需要懂事,也不要堅強。”
這些話,溫冬已經給謹寶說過很多遍。
但一個人的性格真的很難改。
不過,不論謹寶改不改,變不變。
溫冬作為母親,都要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一遍遍地提醒他。
但溫寶有問題,“那長大以後呢?當我和哥哥長的比媽咪還高的時候,我們也可以不堅強,也可以想哭就哭嗎?”
溫冬點點頭,笑的溫柔,“隻要媽咪還活著,你們就能永遠做一個孩子。”
“那我不要媽咪死。”溫寶說完,立刻伸出手,也要溫冬抱抱。
仿佛不珍惜這一刻,溫冬就要立刻去死一樣。
因著溫寶的舉動,讓原本有些沉默的氛圍突然變得輕鬆起來。
溫冬和安暖暖相視一笑。
溫冬沒接過溫寶,反而被安暖暖牢牢抱在了懷裏,“小壞蛋,不許去找你媽咪。”
要是溫寶過去,溫謹說不定又要覺得他們太高太沉,媽咪抱不了兩個,他自動從溫冬懷裏下來走路。
“就讓幹媽抱著!”
“那媽咪會死嗎?”
溫謹快被妹妹的愚蠢蠢哭了,“小笨蛋。”
他聲音有點像傅景衍,聲音清淺而脆,“媽咪才不會死,她會陪我們一起走下去,走到我們也變老走不動的那一天。”
傻孩子,人哪有不會死的。
“到底是個孩子。”溫冬看向謹寶,用下巴溫柔地蹭了蹭他軟軟的頭發,將他抱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