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以。”

謹寶很少給溫冬提要求。

就這麽一次,她當然要滿足他。

隻是……

真的要撥出電話的時候,溫冬又猶豫了。

她給傅景衍打電話,要說什麽?

第一句要說你好,還是好久不見,還是我是溫冬。

或者是,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她正亂七八糟想著的時候,電話已經撥過去了。

最終,溫冬決定自己什麽都不說了,讓謹寶和他講,“等電話接通後,你想說什麽都可以。”

謹寶點點頭。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聲音。

那頭還沒人接。

手機在響,是溫冬打來的。

現在陳寧已經被傅景衍送去了雲思恬身邊,傅景衍親眼看著陳寧和雲思恬說上了話,這才從雲家出來。

陳寧和雲思恬都有情,隻要雲思恬親自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陳寧不可能不信雲思恬喜歡他的事實。

傅景衍笑笑。

不止陳寧和雲思恬即將有情人終成眷屬,就連他解除婚約的事情也是板上釘釘。

不斷震動的手機屏上寫著溫冬兩個字,是溫冬打來的。

傅景衍盯著一直在響的手機,一直被壓抑的情緒和感情在這一刻統統被釋放了出來。

真好。

溫冬真的在等他。

她從沒有放棄過他。

傅景衍捏緊手機,決定現在就站到她麵前去。

他要去見她。

給她一個驚喜。

電話被掛斷了。

溫冬的表情有些尷尬,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謹寶一眼,“你爹地肯定不是故意的。”

說話的功夫,第二通電話緊接著打了出去。

溫冬緊張地盯著手機,心中暗暗祈禱傅景衍快把電話接起來。

大人之間再怎麽樣,也不能傷了孩子的心。

電話裏依舊傳來了嘀嘀的空音。

倏地,嘀嘀聲再次消失。

浴室裏傳來令人揪心的寂靜。

謹寶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雪白的泡泡幾乎將他小小的身體全都遮住,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溫冬,“媽咪,你出去吧。”

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溫冬想安慰他,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該怎麽安慰。

隻能按照謹寶的要求,抬腳出去。

人到門口,剛拉開玻璃門,又聽謹寶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妹妹想找爹地的話,他也會和對我一樣,連電話都不接嗎?”

溫冬剛要說不是的。

謹寶卻自問自答,“肯定不一樣。”

溫冬下意識要反駁,但看到溫謹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一團,最終歎了口氣,還是什麽都沒說,慢慢地給他拉上了浴室門。

她手上還沾滿了浴室裏的泡泡。

伸手輕輕一碰,全都在頃刻間碎掉。

就像她的這顆心。

從一顆完整的、帶著期待和憧憬的,慢慢變成了碎渣沫一樣,像是從心底蔓延出去渾身都在發疼。

她不心疼自己。

她心疼謹寶。

孩子,不該被這樣對待!

心疼漸漸被憤怒取代,她朝浴室裏看了一眼,那玻璃門上充滿了水汽,隔絕了她和謹寶的所有聲音。

但貼到玻璃門上去,輕輕把水汽擦掉一些,依稀能看出溫謹始終維持剛才抱住自己的動作,沒有動。

連呼吸都變得疼了起來。

孩子難受。

像是有人拿著刀在捅媽媽的心。

還是旋轉著,往裏擰。

溫冬站在浴室門口,再次撥通了傅景衍的電話。

他這次接了起來,“喂,我……”

他的聲音那麽淡然。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甚至帶著一絲喜悅。

可他們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和他相認的謹寶卻在浴室裏一個人偷偷掉淚。

他不配做她的丈夫。

更不配做孩子們的父親!

“剛才。”溫冬幾乎是咬著牙,才能說出這句話,“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傅景衍覺得她情緒不太對。

但一想到,他馬上就可以見到她,馬上就可以告訴她解除婚約的事情了,他還是忽略了這抹不快,笑著對她道,“我剛從雲家出來。”

雲家?

雲思恬?

他可真行。

把溫寶給了她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了雲思恬。

從頭到尾都沒有過問過謹寶一句。

他可真行!

溫冬幾乎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了,但她還是害怕誤會他,想再驗證一下,“暖暖家的浴缸,是你修的嗎?”

傅景衍一愣。

蘇煜承那家夥,這麽快就把他出賣了?

但他現在心情好,心情好,喉嚨裏的笑意就更變得更深。

溫冬對他的心情變化一向敏銳。

此刻本就憤怒當頭,恨不得立刻把電話掛斷,從此以後別說她,就連謹寶,他也別想再見!

就在這時,傅景衍的聲音恰如其分地傳進她耳朵裏。

像是被冰封的世界,突然照進了一捧火把,很快就暖熱了她的心,“是我。”

他的聲音似乎被水流洗過,清澈,幹淨。

哪怕已經不是少年,卻依然帶有一種幹淨沉穩的磁性。

居然真的是他。

她的心就這麽被這兩個字撫平了許多,“為什麽?”

“蘇煜承說你們浴缸壞了,謹寶經常泡澡,我怕耽擱你們晚上用。”傅景衍道。

她說的不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心裏有我們,為什麽不來見我們?”她現在不得不把自己代入謹寶,隻有代入謹寶的心情,才能最明白孩子心裏的委屈,“溫寶是我們的孩子,謹寶就不是嗎?

你為什麽,有心給修浴缸都不肯來見我們?”

傅景衍聽完,微微怔了一下,“我不是故意不去見你們。”

後知後覺的,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你和謹寶,其實一直在等我去找你們?”

這句話。

溫冬本不想承認。

因為她知道,傅就那個衍現在是有婚約的人。

她身為他前妻,如果應了他這個疑問,怎麽說,都有點不要臉的意思。

可如今,謹寶需要她這個媽咪的坦誠。

“是,我們一直在等你,尤其是謹寶,剛才那兩通電話,也是他要打給你的。”溫冬深吸一口氣,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把對謹寶的心疼克製一些,有足夠的理智和傅景衍對話,“雖然你沒生他,也沒怎麽養過他,但孩子對你的愛是真的。”

多少離婚的家庭,孩子哪怕不跟著爸爸。

但最後還是會認下這個父親。

所有不合格的父親,都對不起孩子們純粹的愛。

溫冬越說越心疼,她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才能沒有哭出來,甚至像是請求一樣,壓抑了自己的憤怒,對傅景衍道,“但是,請你別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