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冬啞然。
臉色變得羞紅,幸好晚上沒有開燈。
溫冬強壓下心頭那抹從池善身上察覺到的怪異,伸手抱住了傅景衍的脖子,點點頭,“阿衍,我們再生一個吧。”
“再生一個?!”傅景衍聽完,聲音陡然變了音調。
啪嗒一下,燈開了。
白色的燈光將臥室照的鋥亮。
炙熱的氣氛消散。
溫冬擰眉,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傅景衍不答,臉上的線條繃的緊緊的,立刻把被子掀開,用手摸上溫冬的肚子,那是她身上疤痕所在的地方。
她體質特殊。
盡管當時生完孩子之後用了很多很好的藥膏也有精心護理傷口,但還是留下了一條非常大的疤痕。
以前沒覺得怎麽樣。
溫冬自己看的時候也不覺得怎麽樣。
可現在,傅景衍低頭看著這條疤痕的時候眼神太凝重了。
溫冬心一緊,頓時有些委屈,“你嫌棄我?
怕我再生一個孩子之後傷疤會更嚴重?”
她以前在夏津住院的時候就聽說過這種事。
有的女人生完孩子後,如果是順產,丈夫會嫌棄妻子不如生產以前晚上生活和諧。
有的剖腹產,還有的丈夫會嫌棄女人的肚子變鬆,上麵的疤痕醜的嚇人,甚至連看都不再看,直言惡心。
溫冬以前沒當回事。
因為她在夏津的時候,沒有丈夫。
她什麽都記不起來。
她要做的,就隻是好好撫養孩子們長大。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找回了記憶,有了丈夫,而且她在乎的、深愛的丈夫正在此刻,在燈光下盯著她肚子上的傷疤看。
緊張之餘,又有委屈浮現。
委屈之後便是在傅景衍的沉默中變的氣憤。
她一把把他推開,氣的穿上鞋子就要離開臥室去別處住,“兩小隻是我們共同的孩子!我生孩子受了那麽大罪,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沒陪我生產、沒能在我生產之後照顧過我也無所謂!
可你現在……”
她說著,掌心掐的越發緊,“現在……”
溫冬甚至有了些哭腔,“你怎麽能嫌棄我身上的疤痕!”
從始至終,傅景衍一言不發。
一直到她穿著鞋子走到了門口,即將擰開門把手出去的時候,他的大手突然覆蓋在她的手麵之上,寬大的身子更是將她的瘦小抱在懷中,“我沒有嫌棄你。”
傅景衍的聲音低沉中帶著笑意。
“傻瓜。”他將她抱起,帶著她重新回到**。
倆人的體溫一接觸,溫冬躁動不安的心就這麽平順了下來,那點火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要是那種人,我也不可能嫁給你。”
“那你剛才還生氣。”
“我……”溫冬無言,“我就是看你一直不講話,我心裏不踏實。”
一個家庭裏,妻子心裏不踏實,講話得不到回應。
就很容易在丈夫麵前發火。
因為覺得不被重視。
她就希望自己弄出的聲音再大一點,希望搞出的動靜也大一點,希望丈夫能多看看她,關心關心她。
最好還能安慰她一下。
這不是發火。
這是在給丈夫暗示,我需要你。
好在傅景衍不是木頭,他的心思更是在溫冬身上牢牢拴著,這會兒看破了她的心思,低笑道,“現在抱著你,還生氣嗎?”
“不氣了。”她搖搖頭,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
轉瞬間,又把頭埋進了他寬闊的胸膛上。
“我不是嫌棄你。”傅景衍見她不好意思,更加放緩了語調,“我是有點生氣。”
溫冬不解,“你怎麽還氣上了?”
“氣我自己,也氣你。”傅景衍道,“之前那段時間,我確實是想過和你再生一個,但後來……”傅景衍道,“好幾次,我想到了你肚子上這條傷疤,我就覺得自己真不是人。
我怎麽能明知生育對一個女性帶來的痛苦,卻還希望你再經曆一遍。”
那段時間,他看了很多有關生育的資料。
“剖腹產也不是完全安全的手術,甚至羊水栓塞的可能大比順產還要大,術後……”他低頭看向溫冬,眼中全是情深,“甚至痛苦的不能下地。”
尤其是拔了尿管之後,還要趕緊去排便排尿。
那一瞬間的痛苦幾乎趕超順產時的宮縮。
可如果是順產,又要骨開十指。
那種痛苦……
傅景衍想想就渾身難受。
“我舍不得。”
舍不得讓她再把這份痛苦遭受一遍,尤其是這種痛苦明明是可以規避的,“要是奶奶還活著,肯定也不同意你再生一個,咱們現在已經有了兩小隻,我真的覺得挺好的,足夠了。”
“可是……”溫冬被他的認真和溫柔感動,心底甜甜的,但心底發甜不代表她就認同傅景衍的想法,“疼是疼,可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完整的體驗一遍生育的過程。”
說到底,她是遺憾的。
十月懷胎也好,進入產房也罷,甚至還有月子裏外照顧孩子的心酸和幸福,她都想和傅景衍再完完整整的經曆一遍。
“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家裏還是人多點好。”溫冬說到這,勾住傅景衍的脖子笑了,“反正咱們傅少又不是養不起。”
這倒是真的。
哪怕溫冬生一個足球隊出來,傅景衍也能養的起,還能養的特別好。
見傅景衍不說話,溫冬徐徐善誘道,“你看今天過年的時候,池善一個人過來多落寞,還有咱們半山別墅附近的那戶人家,住這一片的都是有錢人,可是再有錢又能怎麽樣,到了過年的時候,孩子都在國外,隻有他們兩個老人在家,看上去真的很淒涼。”
溫冬下午去給他們送餃子的時候,兩位老人還千恩萬謝。
拉著溫冬和兩小隻的手一直不讓他們走。
恨不得把家裏所有的糖塊和好吃的都讓他們裝走。
那種渴望和人交流、講話以及被關心的神情深深觸動了溫冬。
到了年關這會兒,兩位鄰居老人給保姆放了假,偌大的別墅裏隻有他們自己,甚至到後來,連春聯都是溫冬喊了傅景衍去貼的。
他們年齡大了,身子不方便踩高。
等傅景衍去了,他們買來的春聯才算有了用武之地。
那個家,也算有了點年味。
可如果,溫冬一家人今天沒有過去呢?
兩位老人就隻能坐在空****的家裏,聽著外麵的鞭炮聲,看著別人家的煙花,然後望著自己連貼都沒辦法貼到牆上的春聯發呆。
他們的年味……
是孤單而冷清的。
“那是個別。”傅景衍道,“他們那對夫妻是帝都美院退休的老教授,其實他們……”
說到這裏,傅景衍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