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和洗漱的地方都在外麵。”謹寶他們剛進門不久,就有一個臉色比謹寶還臭的男生開門闖了進來。

他風風火火的,進門的時候直接用踹的。

巨大的動靜把本來就已經被弄的搖搖欲倒的房門弄的更加可憐。

而他的個頭更是比謹寶高出一個頭的高度,看謹寶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個可憐的小雞崽。

這一刻,傅景衍明顯感受到了謹寶流露出的一絲恐慌。

看來,哪怕心理建設做的再足,親眼看到這裏的一切,感受這裏的人際關係和氛圍時,還是會有一抹脫離了安全世界的恐慌。

傅景衍一邊觀察謹寶能不能撐住來自對麵這個男孩的壓迫,一邊想幸好溫冬沒跟著來。

不然她真的可能會控製不住自己,直接強硬要求謹寶和她一起原路返回。

謹寶眼神略有閃躲之後,很快就抬頭看向了那個男孩,“你好,我是新來的訓練小隊的成員。”

說完,不顧那男孩眼底掠過的一抹詫異,直接爬到了上鋪去。

這個房間隻剩了這一個床位,看起來很久沒人住過了。

謹寶上來的時候全是蜘蛛網。

他哪裏待過這種環境,心底說不膈應是不可能的。

但傅景衍就在他身後,但凡他露出一點遲疑,他都有可能被爹地帶回去。

因為媽咪,其實並不是那麽支持他來參加這個訓練小隊。

爹地是個老婆奴。

如果他心裏顧及著媽咪的想法,這會兒趁著他心理脆弱的時候,開口讓他跟他回去,謹寶害怕……

害怕自己有可能真的會繃不住,就直接跟他回家了。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方向。

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來參加訓練小隊的機會,不能葬送在他手裏。

他盡量不讓自己去想剛才踩著那冰涼的床架上來的觸覺,也不去看被他胡亂一抓,弄在手裏的蜘蛛網,努力鎮定了一瞬之後,扭頭看向傅景衍,“爹地,床鋪給我。”

傅景衍這才反應過來。

兒子的第一關,好像通過了。

他把床鋪遞給謹寶,想上去幫他弄。

卻被謹寶拒絕,“你不可能一直幫我。”

他遲早要自己做這些事情。

幸好在家的時候,他從網上搜集了足夠多的訓練小隊的資料,早早就有意識看著保姆們收拾家務,更學會了如何鋪床,整理四件套。

但地上那個男孩的眼神太銳利。

時不時抬頭落到謹寶身上的時候,就給他一種被鷹啄到身體的感覺。

弱肉強食,是這裏的規矩。

這種極度不安全感,甚至讓謹寶的小手都有點發抖。

可他還是堅持著鋪完了床。

雖然成品有些亂,但他盡力了。

“好歹能睡。”傅景衍打趣他,衝他伸出胳膊,“讓爹地抱你下來吧。”

謹寶還是搖頭。

倔強的,自己抓住那個冰涼的床架,一點點小心地向下爬。

他個頭小,和這簡易上下鋪的床比起來腿也短的可憐。

就這麽爬上爬下的時候,竟然讓別人看的膽戰心驚。

而那個男孩,看到這一幕之後,還發出嗤的嘲笑聲。

謹寶的背明顯弓的更直更僵了。

傅景衍有那麽一瞬間,想直接把他抱下來,強製帶他回家。

但他忍住了。

謹寶那麽堅持,那麽努力。

傅景衍能看得出,他在努力讓自己不恐慌不害怕。

他還是決定尊重謹寶的決定,隻是到底不忍心看著一向又酷又拽的兒子在這一刻顯得那麽脆弱渺小。

他轉過了身去,不再看他。

終於,謹寶重新站到了地上,他眼中並沒有傅景衍想的挫敗,甚至還奇異的冒出一種黑黢黢的光來,“爹地,我們走吧。”

他們和池鄴約好了。

他身為負責人不方便來宿舍,但他們可以出去和他一起吃個飯。

傅景衍的有生之年都沒想過,自己還有和池鄴坐在同一張桌子這麽和平相處的時候。

當然,見人第一眼,他就問候了池鄴的太太。

句句不提溫冬。

卻又句句在顯示,自己才是溫冬的丈夫。

池鄴再次被傅景衍的小心思逗笑。

但這笑容之下,卻是另一種悲愴。

夏繁星最近……

對池家老爺子當年到底做了什麽,追問的很緊。

甚至到了他不知道怎麽應付過去的地步。

一頓飯吃飯,池鄴保證了雖然他不能徇私,但一定會保障謹寶的生命安全,讓傅景衍放心。

傅景衍讓兩個孩子單獨在包間繼續吃法,他則和池鄴一起出了包間。

哢噠。

倆人同時點了煙。

煙火在他們手中明明滅滅,將二人的五官映照的無比立體,隻是一個冷峻如寒川般令人心動難忘,一個則在冷峻之中又帶些許暖意。

二人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傅景衍拉著池鄴往角落裏走了走,這才開口,“不止是生命安全,能不能保證……讓謹寶別受傷。”

身為父親,聽到別人說我隻能保證他活著這種話,已經是一種折磨。

謹寶在這裏……

肯定不會好過。

可這孩子又絲毫沒有妥協的心,他是鐵了心要在這裏待下去。

“這不可能。”池鄴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煙火弄滅,扔進了鐵質垃圾桶,“在這裏想不受傷,那就隻有退出。”

煙味嗆的傅景衍難受。

自從和溫冬複婚開始,家裏有孩子,後來又有孕婦,他已經很久不抽煙。

這會兒猛地抽起來,竟然覺得心口處憋悶的厲害。

“可謹寶不願意退出。”在商場上,傅景衍殺伐果決,很多人包括池鄴在內,一直都在試圖尋找傅氏的漏洞,想要將龐大的傅氏取而代之,可傅景衍總能提前攔截,將危機化轉為機遇。

就是這麽一個在別人眼中無所不能的男人。

此刻為了兒子,竟然也產生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愁緒。

“那就讓他留下。”池鄴道,“等他經曆經曆,受不了了,自然會鬧著要回家,到時候,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把他送回去。”

隻能這樣了。

傅景衍幹脆也不抽了,直接把煙弄滅,也丟進了垃圾桶,還不忘問池鄴一句,“看你抽煙也不怎麽熟練,很久不抽了?”

“嗯,忙。”

話是這麽說。

但不至於忙到連抽根煙的時間都沒有。

隻能是為了某個人,減少抽煙次數,最後幹脆不抽了。

傅景衍眼中流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看來池少爺也找到了真正意有所屬的那個人。”

“我早就找到了。”池鄴衝傅景衍回道,“溫冬就是我意有所屬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