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燃起一縷清煙,太子妃在插花,鬆枝和菊主打,蘆草點綴,頗有清高的節骨。魏王妃一旁坐著,垂眼喝茶,一小口一小口,優雅悠然。一個是懶得搭理,一個是無話可說。

魏王妃一邊喝茶,一邊心裏罵著魏王。魏王拿著處默的事向她邀功,還表示自己好像做錯了事,不該在太子腿傷之後第一次上朝的時候,向父皇呈獻《拓地誌》,導致搶了太子風頭,太子又不高興了。因此。他希望她和太子妃走動走動,聊個天,送個禮,陪個笑臉,能修繕一些兄弟之情。

自從太子受傷後,魏王妃一次都沒來過。其一,太子夫婦借題發揮,讓她夫君受了委屈。其二,太子夫婦小肚雞腸,讓她弟弟受了委屈。想當初,這對夫妻把她夫君強行送去戰場,她可是一句怨言都沒有,結果隻因一個針線人的胡說八道,反倒賴起他們有加害之心,是非黑白皆由他們說了算。

說實在的,太子娶了蘇靈淑之後,魏王府和東宮的關係一日不如一日,自是眼前這位使勁吹枕邊風的功勞。要說蘇靈淑生了皇孫,得了太子的寵,也該打起精神來了,怎麽還是陰陽怪氣的呢?反正她武將府裏出生的女兒,就是瞧不慣!

然而,魏王妃眼見茶杯將要空了,想到自家夫君胖乎乎的臉,圓溜溜的眼,心就軟下來了。

“這些天身體不好,沒能過來給太子和太子妃請安,請太子妃不要介懷。”她忍吧,誰叫她是賢內助呢。

“我怎麽會怪罪魏王妃?”蘇靈淑皮笑肉不笑,“我還慶幸來著。太子和魏王一起去打獵,太子摔成了重傷回來,幾乎把我都給嚇死了。幸好魏王平平安安,我是為魏王妃你慶幸啊。”

魏王妃忽然忍不住:“可不是嘛,魏王出征齊州的時候,我也是提心吊膽,夜難成寐,可隻要想到能為太子和太子妃分憂,心裏就好多了。太子這回受傷,魏王寢食難安,都是一家骨肉,血脈相連哪。”

蘇靈淑語氣一滯,話題轉開:“那個叫夏荷的針線人,魏王妃認識嗎?”

“這……”來真的了?魏王妃歎口氣,“魏王府人口眾多,要一個個都清楚他們的秉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蘇靈淑立刻嘲諷:“普通人的秉性要弄清楚都不容易,何況是一個刺客的秉性呢。我到底掌著東宮,明白魏王妃掌著王府,也確實很不容易。”

魏王妃張張口,最終牽強一笑,示意宮女送上禮盒:“太子妃忙,我也不叨擾了。這是一支百年老參,小小心意,送給太子進補。”

蘇靈淑睨了一眼,麵無表情。

魏王妃起身走人,心裏清楚,隻要她接著頂嘴,這場聊天就會沒完沒了,而她片刻都不想在東宮裏多待。

第二日一早,蘇靈淑將禮盒呈給太子。太子一看裏麵的東西,臉色鐵青,揚手就給打翻了。一隻幹枯的虎爪落在地上。

“豈有此理!”太子怒道。

蘇靈淑和書桌旁的覆水交換一個眼色,也氣憤道:“魏王妃親自送來的,說殿下如今腿腳不好,這虎爪正好給殿下熬湯,以形補形。

“孤這頭老虎的爪子雖然有了毛病,但孤的這口鋼牙,還利著呢。”太子一甩袖,走了出去。

蘇靈淑對覆水笑了笑:“果然好主意。”

昨夜,覆水扶著醉得不清的太子,從漢王那兒吃酒回來,正好看到魏王妃送的那支老參。蘇靈淑就順便抱怨了一下,怕太子為這點東西又對魏王心軟,覆水便出了這個主意。

覆水答:“一切都是為了太子。”

蘇靈淑點頭:“不錯。隻要太子好,就是我們好。”

皇帝去了溫泉宮休養,讓太子監國。太子就對文學館下手,編書有功者明升實降,稍有錯漏者立刻降等,還用毫不相幹的事把人革職。文學館人人跟魏王抱怨,魏王也沒法子,又不能去問魏王妃是不是對太子妃說錯了什麽,以至於太子變本加厲。

不過,太子這麽亂來的同時,也激怒了張玄素。張玄素認為太子公私不分,兄弟無義,已經讓私欲奪走了理智。太子一次次忍張玄素,再也不想忍了,反問張玄素的私心是否在魏王一黨。

張玄素警覺:“是臣有私心,還是太子身邊有奸邪?”東宮來了個和稱心長相肖似的采藥人,他已有所耳聞。

太子當然知道他指覆水,不由大怒:“你大膽!”

張玄素道:“稱心之事,前車之鑒猶在。如今太子監國,批閱奏章時把東宮官員排除在外,卻讓一個采藥人在身側磨墨。這不是奸邪是什麽?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太子怒不可遏:“你竟敢詛咒大唐將亡?”

張玄素不遑多讓:“太子如果想大唐千秋萬世,就應該立即處死那個叫覆水的小人!”

“張玄素!你真以為孤可欺嗎?你要殺誰就殺誰?背主謀私之徒,孤登基之日,就是取你頭顱之時!”太子口不擇言。

張玄素強硬:“太子盡管取臣的頭顱。但是,隻要臣活著,就一定會鏟除太子身邊的奸邪!”

張玄素毫無忌諱的責難,讓太子的心情極其惡劣。哪知他還沒回到書房,半途又讓長孫皇後召去,狠狠訓斥了他一番。雖沒有張玄素說得那麽重,卻也痛心他針對親兄弟。

太子憋了一肚子氣,進了書房就對覆水吐苦水,不過打壓了幾個文學館的人,他就被母後召去罵得狗血淋頭。

覆水眼中藏銳,隻問太子是不是和張玄素鬧翻了。

太子不以為然。鬧翻又怎樣?他怕父皇母後,連魏王都要忌憚,難道對著自己東宮的官員也要小心翼翼地夾著尾巴?

覆水這才告訴太子,張玄素離開長安,顯然要去溫泉宮麵聖,告他的狀。

太子立刻懊惱,知道自己把話說得太重,而一旦父皇相信張玄素的話,隻怕又要對他失望了。

覆水看太子神情恍惚,忽道:“太子,絕不能讓張玄素去溫泉宮。”

“對!對!一定要截住他!”太子想的是,自己大不了再低個頭。

“明白,我這就去辦。”覆水主動領了差事,走了出去。

不過,等覆水回來,告訴太子事情辦妥了,張玄素已是死人,死人自然沒法再開口告狀。

“張玄素死了?”太子震驚之極,當下感覺不對,“怎麽會呢?孤隻讓你派人把他追回來啊!”

“我假傳太子的口諭,讓侍衛把張玄素殺了。”覆水如實交待。

“你!”太子搖著覆水的肩,“你到底幹了什麽?!張玄素是父皇指派來協助我的,殺了他,那孤與齊王有何不同?”一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覆水掏出奏章:“這是張玄素準備交給皇帝的奏章,請太子過目。”

太子接過奏章,打開閱覽,眉頭越皺越緊。張玄素在奏章裏說,覆水就是第二個稱心,是奸邪,是小人,要皇上像處置稱心一樣處置覆水。

覆水淡淡一問:“皇上是怎麽處置稱心的?聽說,是逼太子親手殺死稱心,以表達太子改過自新的決心?”

太子否認:“不是孤!稱心是自殺的。”

“如果稱心不自殺,太子會殺了他嗎?”覆水語氣一頓,歎道,“稱心不想讓太子為難,所以自己了結自己。他能為太子而死,覆水也能做得到。張玄素的死是覆水所為,因為他不死,覆水就必須死。如果太子覺得覆水做錯了,覆水以死謝罪。”手腕一翻,竟然已經拿了一把匕首,要往心窩上插。

“住手!”太子同時握住覆水的腕子,“孤說過,絕不會讓稱心的慘劇,再發生在你身上。你也是孤身邊唯一信得過的朋友,你不能丟下孤不管。”

覆水望著太子,情緒微動:“太子如此信任覆水,覆水願為太子粉身碎骨!”

嚴子方在園中喝酒,看見馬海妞抱著珠寶盒子,從外頭回來,一臉沒賺飽的表情。

“怎麽,美人坊生意不好?”作為老大,兼投資人,關心一下。

“美人坊生意好得很,隻是我今天去看魏王妃,帶了好多新首飾給她瞧,但她一件都沒要。以往,她可是我最忠實的客戶呢!”所以,馬海妞比較在意。

“為什麽沒要?”嚴子方問。

“如今太子和魏王鬧成這樣,她哪兒來的心思。”馬海妞搖頭,“還是親兄弟哪!”

嚴子方冷撇嘴角:“帝王無情。”

馬海妞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魏王妃跟我說啊,其實當初太子妃還是蘇家小姐的時候,到魏王府給太子相看,都是魏王和魏王妃幫忙張羅。太子妃本來沒有勝算,全靠著傅柔給她出主意,在她裙子裏加絲帶和花瓣,舞出漫天花雨,才打敗侯盈盈,成為太子妃。按說,魏王府對太子妃有恩,如今太子魏王有了矛盾,她不但不幫著勸,還火上澆油。”

嚴子方略一思忖:“既然太子妃忘恩負義,你就替天行道,把她的醜事告訴所有人。”

馬海妞猶豫:“可是老大,我那麽做,不是會讓魏王府和東宮的關係更糟嗎?好像不太對。”

嚴子方抬眉:“魏王妃對你好不好?”

馬海妞點頭:“很好。”

嚴子方再問:“你想不想懲罰太子妃,給魏王妃出氣?”

馬海妞幹脆:“想啊。”

嚴子方有點命令的語氣:“那你就照我說的辦。”

馬海妞沒聽出來,隻是本能覺得這麽做不對。

“難道你什麽都不做,魏王府和東宮的關係就能變好?現在他們兩家已經勢不兩立,我們要不然就是幹坐著,要不然就是幫魏王一派。”命令沒用,那他就講道理,馬海妞如今很懂道理的,“幫忙總比幹坐著強。”

馬海妞果然比較講道理,自己當然要幫魏王一派,三天內要讓太子妃的名譽掃地!

三天後。

“什麽!”蘇靈淑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那些命婦們湊在一塊,都拿這事取笑,也不知道當日選太子妃的事是怎麽傳出去的。”雙喜將外麵傳得沸沸揚揚的八卦告訴了蘇靈淑。

“還用問嗎?除了魏王妃還能是誰?卑鄙無恥下作!”蘇靈淑不用想就知道,近來太子對付文學館,魏王自然跳腳,隻是料不到竟然踩到她頭上來了。

內侍傳報玉總管來了。

蘇靈淑心情稍斂,命人收拾地麵,才讓玉合進來。

“拜見太子妃娘娘。”玉合跪行大禮。

“玉總管,什麽事要勞動你的大駕?”蘇靈淑神情顯得十分受用對方的大禮。

“楊妃娘娘聽說太子殿下最近代皇上批閱奏章,睡得不好,特意叫奴送一點靈芝過來,給太子殿下補氣安神。”玉合奉上靈芝。

“勞楊妃娘娘記掛了。”蘇靈淑示意雙喜收下,“玉總管回去,代我謝謝楊妃娘娘。”

玉合恭謹告退。

雙喜看著靈芝:“沒想到楊妃也會給太子殿下送禮。”

蘇靈淑語氣驕縱:“如今父皇不在,殿下監國,掌管生殺大權,她和吳王敢不老實嗎?倒是魏王府,越來越不識趣。”

玉合還沒走遠,聽在耳裏不過一笑,來到東宮一處僻靜的舊牆下。那裏已經有人在等他。

玉合開口:“東宮有你,外有嚴子方,東宮和魏王府的關係已經勢同水火,就等著最後雷霆一擊,玉石俱焚。覆水,你做得很好。”

那人回身,正是覆水。

覆水恭敬:“父親大人誇獎了。”

從洪義德到夏荷,太子每每倒黴一次,他們就離目標更近一步。張玄素說得一點都沒錯,他覆水就是奸佞,就是小人,但他絕不會是稱心。因為,稱心太蠢。

這日,立政殿擺了豐盛的席麵。

長孫皇後以為太子被她訓了一頓之後,會有所收斂,誰知太子變本加厲,扣了文學館的經費,把那些文人學士都遣散了,不用想都知道魏王會有什麽反應。還有,最近那些貴婦們說得八卦,或多或少她也聽了一些,想不到魏王妃和太子妃之間也勢同水火了。這一件件的事,讓她糟心,吃不好睡不好,隻覺鬧成這樣頗為蹊蹺。

傅柔見長孫皇後日益消瘦,就建議辦個家宴,兄弟妯娌見見麵,把話都說開,消除心裏的隔閡。

“太子妃生辰,一家子聚在一塊也樂樂。”長孫皇後微笑著,一招手,宮女捧著托盤上前,“太子妃,我這裏有一件新貢上來的黑貂裘,瞧著不錯,眼看天也冷了,正是用得著的時候,就當是我的賀禮吧。”

蘇靈淑起身,妝容喜氣,眼角眯俏:“臣媳是小輩,生辰怎敢勞母後惦記,母後的賀禮更是當不起。”

蘇靈淑當然是假客氣,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新貢上來兩件黑白貂裘,長孫皇後留了白的那件,黑貂裘打算給她。她正嫌天冷了,沒什麽好皮子穿,就等著今天家宴上接收。

長孫皇後道:“這有什麽當不起。你在東宮侍奉太子,還要照顧年幼的皇孫,我知道你的辛苦。今天都是自家人,奏對的虛禮就免了吧。”

蘇靈淑這才謝恩,接過黑貂裘,睨對麵的魏王妃一眼,難掩得意。

長孫皇後留意到魏王妃對斟酒的宮女擺手,關心問道:“魏王妃,怎麽不讓他們給你倒酒?身體不舒服?”

魏王妃羞澀不語,見魏王想張口,立刻拽了他一下。魏王乖乖閉嘴,隻是傻樂嗬。

傅柔見狀,低聲道:“興許是身子不方便?”

長孫皇後省悟:“是不是有喜了啊?”看魏王妃還是不言,知道這是默認,不由大喜,“有這樣的喜事,怎麽還瞞著本宮?”

魏王見已經說穿了,才笑道:“母後,太醫那邊還沒報準信呢,兒臣打算過十天半個月,等有了準信,再稟報母後。”

長孫皇後怪道:“還等?也該有了,我等這一天,等得脖子都長了。今日一聽這好消息,連病都好了大半。來人,把酒滿上,我要好好飲一杯。魏王妃,你的酒就免了,斟上蜜汁。”

魏王妃飲了一口蜜汁,突然輕咳出聲。

魏王馬上緊張:“怎麽咳嗽了?是不是著涼?”

長孫皇後更緊張:“快,把我那件白貂裘拿來,給魏王妃披上,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受涼。”

內侍匆匆來去,捧著白貂裘,送到魏王那一席。

魏王趕緊幫魏王妃披上,同時也沒忘了討母後的好:“母後,這件貂裘真漂亮,好東西啊。”

長孫皇後笑:“你倒有眼光,這也是剛貢上來的,我還沒用過一次,就賞給魏王妃了。”

魏王妃要起身謝賞。

長孫揮揮手:“不用離席謝恩了。剛剛說過,一家子樂樂,虛禮都免了。”

蘇靈淑拉長著臉,眼中深藏嫉恨。魏王妃壞她名聲,結果倒好,又是有孕,又得白貂裘,魏王前後左右圍著轉。什麽好處都叫魏王妃得了,她還矮三分,如何不火冒三丈?

長孫皇後卻沒留意蘇靈淑的表情變化:“太子,魏王,你們兄弟最近很少一起來看本宮,都在忙什麽?”

太子答:“兒臣忙於政務,沒常來給母後請安,是兒臣的不是。兒臣給母後賠罪。”

魏王答:“兒臣當然是忙著……”想到太子已經讓他忙不起來了,“……忙著編書。”

長孫皇後奇怪:“你那本《括地誌》不是已經編好了嗎?怎麽,又想再編一本曠世巨著?”

魏王訕笑:“兒臣倒是想再編一本,給我們大唐文治添添風采。可是文學館最近不知道得罪了誰,麻煩是一個接著一個,兒臣頭疼得不得了啊。父皇又不在,兒臣這一肚子苦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也太糊塗了。”長孫皇後裝糊塗,“你父皇不在,可你哥哥在啊。太子在長安監國,大小事務都是他在代管,你遇到麻煩,就不懂來求太子嗎?”

魏王嗬嗬:“兒臣當然想求,就怕求了不管用,萬一弄巧反拙,還被太子怪罪,那可得不償失。”

“胡說。太子是長兄,對你最親厚仁愛。你有難處,他絕不會看著你不管。太子,你說對不對?”長孫皇後穿針引線。

太子冷淡:“母後說得對。一母同胞的兄弟,就應該相親相愛,兄友弟恭。”

長孫對魏王道:“聽見了?你哥哥總不會不顧著你的。”

太子語氣卻轉:“說到兄友弟恭,要是弟弟對哥哥不恭敬,當哥哥的有點胸懷,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萬一遇上弟弟得寸進尺,不但不恭敬,還背後算計哥哥。母後,您說這當哥哥的,又該怎麽辦?”

魏王叫:“母後,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文學館的人一個個倒了大黴,經費也被克扣了,到頭來,怎麽反而變成是我在算計人了?”

太子直接忿對魏王:“到底誰算計誰,你心裏有數。”

魏王跳起來:“把話說明白,誰算計誰?”

太子哼了又哼:“母後麵前,要是把話點明白了,你臉上就不好看了。”

魏王也哼:“你還敢當著母後的麵點明白?自從父皇去了溫泉宮養病,你監國做的那都叫什麽事?你我一個娘生的,我一直以來處處幫著你,你倒好,如今處處打壓我。你存得什麽心?”

“麵上裝好人,暗地裏卻勾結大臣們寫奏折,要聯名向父皇彈劾我。你又存得是什麽心?”太子想,別以為他不知道!

“我……什麽奏章?”魏王有點心虛,雖說不是他帶頭,而是那群被太子整治得怨聲載道的文士們發起聯名,那也是太子逼得太狠了。

太子厲聲:“你要是敢說沒有這回事,就在母後麵前發毒誓,虛言者天誅地滅,永墜十八層地獄!”

啪!長孫皇後把酒杯重重拍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