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薄年俯視她僵硬的身板,她冷然的看著大門,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大概是太過於失望,以至於不想再和他交流,“長征集團有人生病,我同樣惋惜,尤其是最年輕的那位,孩子還沒出生,我和你一樣,都不希望悲劇發生,但對於已經粗在的事實,我們隻能盡力彌補,所以我會從kM的慈善基金會撥出一筆資金……”
“不用了,”陸恩熙甩開他的手臂,“做了虧心事再用錢來彌補,這種收買良心的做法我勸你省省。”
這種做派和貪官拿贓款捐獻廟宇和希望小學有什麽區別?
並非因為善良,而是良心不安,怕被神明懲罰。
以為隻要拿這些虧心錢做點好事,就能收買神明,免受天譴。
真是可笑,要是神明看在錢的份兒上就對誰網開一麵,算什麽神明?應該叫他們財閥才對。
司薄年的手被她甩開,空落落的垂下,好像他的世界隨即塌陷一個角,怎麽也修複不好了,他有些頹唐地問,“你想讓我怎麽做?”
陸恩熙冷笑,太可笑,太諷刺了,“司少是勝利方,應該是我這個敗將求你才對,怎麽司少求我呢?你什麽都不用做,繼續坐在你的豪華辦公室,當你的CEO,宏圖大業就在眼前,將來KM一定會更上一層樓,明遠科技也會因為這次勝訴繼續無往不利,而長征集團將因敗訴而萎靡,那些癌症患者將……妻離子散,房子因無力償還貸款被銀行收回家,低價拍賣,他們好不容易在洛城安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棄,當然,這些和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司少沒關係的,是不是?”
司薄年將那隻手放入褲袋,挺拔的身影立在她後方,一板一眼道,“如果你想通過這番話讓我改變什麽,未免太天真。KM能長久立於不敗之地,憑的也並非一味傾軋,我們的用戶遍布海內外,百年來的口碑從未塌方,即便技術上有些許不完善,KM也將秉承工匠精神追求完美,KM從不甩鍋更不會推脫該擔負的責任。另外……”
他走到她麵前,強迫她看自己,篤定的眼神並無半分愧疚,“你的大義凜然慷慨陳詞,能為病人治病嗎?能償還他們的房貸撫養孩子長大成人嗎?這些你辦不到的事,我都可以。”
陸恩熙仰頭,看進他深邃又狡猾眼睛,“威逼利誘?”
“如果你非要這麽理解。”
“嗬!”
司薄年不願意看她眼中的悲痛,因為他心裏不會比她好受,“如果你不想他們看到kM的名號,我可以匿名捐助,至於要不要,你決定。”
換言之,那三家的命運如何,全在陸恩熙的一念之間。
她若是固執己見堅持內心的法則,那些人將麵對最悲慘的命運,而她若是暫時忍下不甘,司薄年給的錢分發下去,就算癌症患者病重離去,他們的家人依然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顧。
在生硬的現實和美好的理想之間,她該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
“司少,你把錢弄的很髒。”
“錢沒有屬性,就看你怎麽用。”
陸恩熙冷嗬,“少說的這麽冠冕堂皇,你很清楚他們為什麽生病,偽君子。”
司薄年道,“比起隻會喊口號卻從不行動的偽君子,我寧願當個你眼中的小人。”
“嗬……”陸恩熙搜腸刮肚,竟然被氣昏了頭找不到合適的話,“失敬了。”
司薄年板正她的肩膀,俯首看進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恩熙,相信我,我並不希望發生這種衝突,但是明遠科技沒有錯漏,你也看到杜俊傑提供的證據了,這三個人患病的原因不同,有些人是家族病史,有些是……”
“可以了司少,為了把證據形成閉環,KM的智囊團沒少花心思吧?真是辛苦,為了封口各個擊破。你以為長征會就此罷休嗎?判決書下來後,我們還會上訴。”
司薄年無聲的輕歎,悄然加大手中力量,“恩熙,我不想再傷到你。”
言外之意就是勸她放棄掙紮,不然結果不會改變,隻會讓她更失望。
“那就尊重法律啊。”
“今天的結果就是法律。”
陸恩熙抬手,一點點扣開他的指頭,“司少身份尊貴,請留步,我自己會走。”
大門開啟,閉合。
那抹身影被隔絕在門外。
司薄年按住眉心,頭痛欲裂。
桌子上的內線電話響起。
他強行按住眉頭調整情緒,平靜接聽,“說。”
司鳴道,“明遠科技的結果既然拿到了,我看可以趁機造勢,把明遠的品牌影響力提上一個台階。”
司薄年冷斥一聲,“還嫌吃相不夠難看?”
司鳴被訓得不服氣,“明遠被長征誣賴,證據確鑿,難看的怎麽會是咱們?”
“這種事外人隻看熱鬧,不看真相,沒必要為無腦鍵盤俠提供素材,該宣傳的時候總部自然會給明遠資源。”
司鳴道,“是不是陸恩熙的緣故?畢竟出庭的是她。”
司薄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司鳴笑道,“我明白了,這次低調處理,我會交代媒體,但是爺爺那裏,恐怕你得親自跟他解釋,畢竟爺爺的意思是,利用這次勝訴,擴大明遠的影響力。”
“不用你教我怎麽做。”
司薄年啪嗒放下電話。
這邊,陸恩熙敗訴的消息在業內不脛而走,很快就流傳到各個律所的茶水間。
討論最激烈的當然是天衡。
這也導致張宇恒第一時間親自強調紀律,“幹什麽!上班時間喝著單位的茶吃著單位的點心,當在自家後院開派對呢?”
一群人鳥獸散。
張夢瑤氣鼓鼓的闖進他辦公室,“哥……”
張宇恒臉一沉,“叫我什麽?”
張夢瑤馬上改口,“主任,我師父輸的太冤了!!KM根本就是強詞奪理無中生有。”
“你有可以反駁的證據嗎?”
“我……目前沒有。”
“既然沒證據,跟我說有屁用?趕緊滾出去找證據。”
張夢瑤被罵得一鼻子灰,但到底是自己堂哥,不像其他人挨了罵不敢吱聲,“主任,你知不知道,你說滾的時候,還挺有腔調的。”
“……”張宇恒抄起一份文件就要敲她腦袋上,重重揚起,輕輕落下,“滾滾滾!”
張夢瑤關門時吐吐舌頭。
而張宇恒則摸摸下巴,琢磨起來。
他以前並不愛爆粗口,現在怎麽把髒字掛在嘴上說的那麽自然?
從哪兒開始的?因為誰?
思來想去,他得到結論,陸恩熙。
然後,他一陣風般刮到陸恩熙的辦公室。
“主任?”
陸恩熙在搜集上訴的資料,看到他不請自來,並不意外,可有些局促。
她不想把那些話再重複一遍。
張宇恒拽開椅子坐她對麵,還沒開口便看到了桌角刺眼的仙人掌,“前男友送的?這特麽也算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