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M經曆過太多大風大浪,司薄年從未怕過。
但這個小小的訴訟,卻讓他第一次在開會時跑了神。
休庭時,杜俊傑給他打電話匯報進度,他聽到的都是好消息,相應的,陸恩熙承受的都是壓力。
別的他一句也沒說,隻交代杜俊傑,適可而止。
結果在他意料中,但杜俊傑說完後,他還是心痛了。
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顯然不明智,但司薄年顧不得分析利弊,更無法避嫌,他隻想確認陸恩熙好不好。
“司少,好手段啊!裏應外合,搭配的天衣無縫,佩服!”
聽到陸恩熙的第一句話,司薄年眉頭擰了下,靠著椅背有些無力道,“我在公司,有話你可以當麵說。”
陸恩熙冷笑,“說什麽?恭喜司少再次獲勝?”
“說任何你想說的話。”
陸恩熙攥著手機,皮質外殼咯在虎口上,硬生生的疼,“我沒什麽想和你說的。”
“我在公司等你,給你一個答案。”
司薄年掛了電話,留給陸恩熙一個誘人的魚餌。
答案麽?
司薄年會給她什麽答案?
張夢瑤看陸恩熙臉色很差,關切問,“師父,你沒事吧?”
陸恩熙一咬牙,“小夢,你打個車回律所,我有點事先去個地方。”
說完她接過張夢瑤手裏的卷宗,“別擔心,師父沒事的。”
陸恩熙一路狂踩油門,原本二十分鍾的路程她隻用十二分鍾,怒氣衝衝趕到KM大廳,也沒匯報自己的姓名,更沒有任何預約信函,趁著一個員工刷卡時,側身進了閘機,並登上電梯。
司薄年不是想當麵說嗎?好,那就當麵說!
“陸律師?”
南希看到陸恩熙突然過來,從秘書台走出來意外地問。
陸恩熙拎著厚重的公文包,臉色並不友好,“南希,上次的事我不找你算賬,今天你也別攔我,咱們就當扯平。”
南希愣怔一下,便看到陸恩熙一把推開總裁辦公室的大門,纖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眼前。
這……這是怎麽了啊?
司薄年聽到聲音,抬頭,看到布滿慍怒的熟悉麵龐,有幾分意外,他甚至掃了眼腕表,距離打完電話才過去十幾分鍾。
“新車你也敢車這麽快?你很熟悉?”就不怕路上出事?她是傻了嗎?
陸恩熙嘴角一傾,露出淡淡的譏誚,“司少大可不必操閑心。”
司薄年放下簽字筆,隔著總裁桌望向她,“法院的事我都聽說了,這個結果,我知道你不滿意。”
嗬!這話說得,她怎麽開口?
陸恩熙打開公文包,浩繁的證據一股腦灑出來,“司少,你真的無動於衷嗎?為了贏,可以做到顛倒黑白罔顧真相,你真的沒有一點點愧疚?”
司薄年保持著一貫的姿態,他想過這件事發生後她會失望,但站在他的位置,這個官司必須贏,一旦明遠承認此事,名聲將一落千丈,他們合作的幾百家公司,也將承受巨大損失。
作為個人,司薄年自然希望真相在法律麵前得到最公平的對待,但是作為KM的總裁,他不能讓明遠蒙塵。
“明遠產品的合格率超過99.99%,經過三道質量把關,不存在致癌物質,該拿的檢測證書明遠一樣不少,確診癌症這種悲劇誰都不願意看到。”
心裏的滋味與其說是難受,不如說是涼透了,入行以來的第一場敗訴,竟然是因為對方的權勢。
接下這個案子時,她信誓旦旦對張宇恒說,要捍衛法律的正義,要勇敢的與強權勢力抗衡,但真的與他們對簿公堂,才發現很多事情是那麽無力。
“你說這話,隻是給明遠找借口,給藐視公平披上一層偽善的外衣,”陸恩熙給他一個酸楚的笑容,“你為我做的一些事,包括讓我哥回國,我很感動也很感激,但是司少,在個人恩怨和法律公平之間,我必須選擇後者,不然就對不起我手裏的律師執照,對不起我這些年接受的法製教育。”
司薄年喉嚨酸痛,眼眶也突然很脹,“勝敗是兵家常事,作為律師,你應該習慣這一點,沒人能做到職業生涯無敗績。”
可真會軟刀子傷人,錯的是他,卻把責任歸咎於行業規律。
陸恩熙看向四周,寬敞的辦公室隻有他們兩個,顯得格外空曠,“司少,這裏是你的地盤,應該不存在監控之類的,我也不能把你怎麽樣,所以說句實話那麽難嗎?承認自己的公司研發了劣質產品那麽難嗎?官司結束了,判決書幾天後就會送到您手裏,您還怕什麽?”
句句您字,猶如刻刀。
她臉上厭世般的失落讓司薄年心痛不已,但出口的話依然如故,“明遠不存在劣質產品,你讓我承認什麽?”
“嗬嗬……”陸恩熙失望透頂,這個話題看來沒必要繼續了,司薄年不會承認的,“好,很好,果然是司少的做事風格,一點點餘地都不留給別人,不打擾司少,再見。”
她彎腰收拾散落的紙張,可是通風係統好像故意跟她作對,將幾張沒裝訂的打印紙吹到了他的桌邊。
陸恩熙咬住牙齒,挪步過去撿,彎腰時卻看到一隻修長的大手比她快了一步先拿起來。
那是患者的診斷書,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放在他幹淨如初雪的手裏,是那麽的諷刺。
陸恩熙嘲弄地看著那張紙,“司少會有感覺嗎?一個二十九歲的年輕男子,家裏的頂梁柱,妻子還懷著寶寶,本來期待著能在洛城安家落戶構建美好未來,卻被白血病徹底擊垮了,可能孩子一出生就看不到爸爸。”
司薄年把文件放她手裏,平靜道,“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這些年汙染嚴重,癌症患者暴增,確實令人痛心,KM這些年致力於打造健康環保的產品,就是想降低疾病風險。”
還在說這些沒用的場麵話!!
他非得這麽冷硬絕情嗎?
非得在被人逼到絕路以後,站在勝利者的角度丟下一句宣言嗎?
陸恩熙死死捏住A4紙,快被鋒利的邊緣切開皮膚,“難得司少還有痛心的感受,留著給需要的人吧。”
說完,她毫不留戀的轉身就走,哪怕多停留一秒鍾,她都擔心自己會被辦公室的空氣汙染,將她好不容易守護的心髒染黑!
外界說司薄年不擇手段,她以前還沒這麽深刻的認識,今天徹徹底底懂了。
司薄年的厲害就在於,即便他手裏握著刀子紮進別人的心髒,依然表現得高貴優雅,很難和劊子手聯係在一起。
“恩熙!”司薄年站起來,走出大班桌,眨眼功夫便拉住了她的手腕。
陸恩熙腳步被逼停,隻好頓足,“司少還有什麽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