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恒道,“你再是富三代,也沒必要替別人養老送終,這不是錢的問題,路長著呢,你能每個人都幫嗎?敗家玩意兒!我聯係基金會,看能不能申請到補助。”

“想都別想,他們不符合基金會的援助標準,你還不如去水滴籌。”

張宇恒感覺自己被抽了一巴掌,“瑪德,老子也是富三代!磕磣誰呢?”

陸恩熙扶著額頭,這倆人,聽起來都很會敗家。

隔天,她再次去醫院拜訪患者。

進病房前她醞釀了很久,要說的話反反複複斟酌許久,但是連個合適的開場白都沒想出來。

“陸律師?你怎麽坐在這裏?”

陸恩熙從沉思中抬頭,看到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很快整理好情緒,微笑道,“來看看你們。”

孕婦手裏提著飯盒,憂心忡忡,“哎,大偉聽說敗訴的消息,整個人都消沉了,剛才跟我說,把房子掛網上去,看能不能賣掉,不然過兩個月我們就沒錢還房貸了……孩子下個月就出生,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嗚嗚嗚,陸律師,你說人活著怎麽那麽難?我們隻想好好活著,怎麽就那麽難?”

陸恩熙心裏擠滿了檸檬水一樣,酸得要死,想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又覺得這話太輕飄飄,“化療的結果好嗎?他還年輕,治療起來應該比其他人好一些的。”

孕婦搖搖頭,一臉的酸澀愁苦,“吃什麽吐什麽,瘦二十多斤了,靶向治療的費用太高,用的都是進口藥,醫保不報銷……他的意思是不治了,留著錢……”說著說著,眼淚決堤,“他想給我和孩子留點錢。”

陸恩熙心尖兒刺痛,這或許是很多人的想法,罹患重大疾病時不願意耗資治療,想把錢留給活著的人,“我看看能不能幫你們申請慈善捐助。”

孕婦垂頭掉淚,“申請不到的,我們名下有車有房,戶口也搬到城市了,通不過審核。”

外人看來他們在一線城市有車有房有戶口,已經是人生贏家,但這樣的家庭沒有根基,弱不禁風,一旦被命運的黑天鵝擊中,將一夜回到起點。

陸恩熙抽出紙巾遞給她,“我試試吧,也許還有希望。”

看完所有患者,陸恩熙走出住院部,剛下電梯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熙姐?”

陸恩熙握著手機想要打給張宇恒,一抬頭看到穿著休閑裝的王景川。

“你怎麽在這裏?”

患者就診的是洛城人民醫院,理論上不可能遇到他。

王景川一手插褲袋,自認帥氣的甩了甩頭發,“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在這裏也能遇到心心念念的熙姐。”

陸恩熙有些頭痛,“所以,你是來辦事?”

王景川跟著她的腳步往外走,嘴巴一刻不停歇,“奧普和這邊的骨科有個交流會,我作為代表過來參加一下,不穿白大褂的我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陸恩熙看了一眼,“西北風味。”

王景川差點給跪,“熙姐你嘴巴不要這麽毒……不過熙姐你來這裏幹嘛?看望病人?”

陸恩熙估摸著王景川應該不知道長征和明遠的關係,便忽略了所有背景,“嗯,看個朋友。”

“叫什麽名字?住哪個病房?我找熟人幫忙照顧一下。”

他這麽一提,陸恩熙倒是想到一件事,“醫院有沒有給白血病患者的津貼?”

王景川聽到說白血病,當即收斂住了所有嬉笑,“癌……你朋友得了這麽嚴重的病?要不要我去看一眼?公立醫院一般除了醫保之外沒有另外的津貼,或許實驗室會有科研課題或者新藥試用,隻要患者願意,倒是可以申請試用,但風險很大……但是熙姐你的朋友就不一樣了,我可以問問。”

三位患者並非王景川認識的人,陸恩熙也不好意思麻煩他消耗人脈,“這樣,我了解了。”

王景川想說熙姐你朋友還有缺錢的?但是心念一轉,這話好像有點缺德,“你等下,我打個電話。”

他效率挺高,撥出電話聊幾分鍾,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熙姐,我問了院長,今年沒有白血病的研究課題。”

“你嘴巴還挺快,多謝。”

看來隻能等學長那邊的消息了。

王景川看她神色落寞,不放心地說道,“這些年醫療進步很大,不像以前談癌色變,隻要治療得當,患者心態放平積極配合,多活十幾二十年不成問題。”

陸恩熙點頭,接受他這份安慰,“你還有事要忙吧?”

“啊,對,等會兒有個探討會,那熙姐我就不出去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兩人告別,王景川隔著玻璃門看她走去停車場,然後給司薄年打了個電話。

“我在人民醫院看到熙姐了。”

司薄年並不意外,“嗯。”

“她好像有朋友白血病住院,大概經濟條件不太好,她問我有沒有醫療補助之類的。”

司薄年語調冷靜,“所以?”

“我問了醫院,今年沒有,醫院經費有限,對癌症的課題研究投入不會很大的,進展太慢,拿不出成果,你懂得。不過熙姐好像有點失望。”

司薄年道,“嗯。”

王景川聽出他情緒不佳,“怎麽了這是?熙姐的朋友生病,你也跟著傷心?不對啊司少,這可不是咱的風格。”

“你還在醫院?”

“是啊,這不趕緊跟你說一聲嘛?兄弟我夠哥們義氣吧?”

司薄年道,“幫我做件事。”

陸恩熙晚上詢問張宇恒,慈善申請進度如何。

張宇恒不忍心直說,“那什麽,學妹你也知道,大陸的慈善管理有些時候吧,操作過程挺心塞的。”

陸恩熙明白他的意思,看來三位患者想同時申請到醫療援助是不可能了,“一個都不行嗎?年齡大一些的患者,孩子在上學,家裏還有老人和房貸。”

“年齡、職業、病情、家庭條件,都不符合要求,他們確實可憐,但是比他們更可憐的人太多了。”

陸恩熙嗯了下,“看來得采納副主任的意見,捐助一筆錢,幫他們暫時渡過難關。”

“說句實在話,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吹來的,老唐看在你的麵子上願意慷慨解囊,但也意味著很可能變成冤大頭被人纏上,所以,這筆錢不會太多,就算他想當冤大頭,我也得攔著,陷得太深,搞不好會反噬。”

“了解。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陸恩熙沒再問唐賀,不然搞得很像她眼巴巴要錢。

其實如果單純從這個角度看,花司薄年的錢給他們治病,讓KM給他們的後半輩子負責,好像才是明智的決定。

但是,陸恩熙過不去心裏的坎兒,總覺得那是司薄年的嗟來之食。

隻要他們拿了錢,KM便沒有半點愧疚了。

而陸恩熙就是不想讓司薄年因為花了錢而買一份心安理得。

憑什麽他們心安,他們就該愧疚自責失眠難受,最後受不了良心的責備而主動承認錯誤。

但是,這三個家庭的未來該怎麽辦呢?

是爭一口氣,還是向現實低頭?

在生存麵前,尊嚴還那麽重要嗎?

也許,她可以跟三位患者以及家屬們溝通一下,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受。

好煩!!怎麽又是KM!!

翻來覆去想了很久,陸恩熙想得失眠了。

淩晨三點,她抹黑找到手機,給喬菲發微信,【喬兒,你夜戲拍完了嗎?姐姐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