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菲進組以後,全天候住在影視城,拍戲背台詞熬大夜腳不沾地,有空了還得健身練禮儀,前幾天跟她聊天,聽到一大堆生不如死的匯報。
陸恩熙不想占用她那點可憐的休息時間。
喬菲也知道她工作忙,沒什麽大事都不會驚動她。
但是這個晚上,兩人卻因為不同的事情同時失眠了。
喬菲打過來視頻,趴在酒店**,手托腮,“美熙,我也好想你。”
陸恩熙從屏幕裏就看得出來,喬菲瘦了很多,以前雖然瘦,但臉上是飽|滿的膠原蛋白,雙眼妖精似的有靈氣,紅唇軟嘟嘟,現在簡直像個吹到半幹的柿餅。
“你這次的角色是什麽設定?需要麵黃肌瘦當人肉幹兒嗎?”
喬菲撇嘴,“角色還好,但是,作精和人渣很多。”
“有人為難你?”
喬菲撈了個枕頭墊著下巴,趴在那裏,將兩條細細的腿翹起來,“知道白曉嗎?我們這部戲的女一號,帶資進組,譜兒特大,一天到晚花樣的作,瑪德跟個神經病一樣,天天針對我,今天對手戲有個扇耳光的鏡頭,你看看……”
她把手移開,露出的半張臉又紅又腫,最嚴重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紅血絲。
陸恩熙一下怒了,“瑪德!她打的?”
白曉是當下很火的女演員,人比戲出名,常年混跡於各大時裝周、時尚雜誌、品牌代言,資源絡繹不絕,火的莫名其妙。
喬菲悶聲道,“是啊,副導演誇我演的入戲,有感情,然後委婉的說讓她跟著學著點,結果她就把我當死對頭。”
陸恩熙心裏上火,“你就讓她欺負?你的十八般武藝呢?”
喬菲撅起嘴巴,半撒嬌半無奈,“熙熙,現在不是學生時代了,社會很殘酷的啊,我要是惹火她,明天劇組就讓我走人,就算不趕我走,我的戲份也得被刪減的所剩無幾,成功之前,我得學會忍耐,等我有能力了,一個個弄死她們!”
成功之前,得學會忍耐。
這是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喬菲,被社會反複打磨之後得出的血淚教訓。
陸恩熙看她腫起來的半張臉,難受得不行,“找機會收拾她,不用等太久。我的閨蜜,我來保護,誰也不能欺負你。”
放眼洛城,除了司薄年,還沒有陸恩熙怕的。
喬菲彎下眼睛,嘟嘴給她飛吻,“你這句話就把我哄好了,啊……你這麽晚不睡,咋了呀?”
陸恩熙道,“我最近和KM旗下一個子公司打官司,輸了。”
喬菲一聽到KM,蹭地坐起來,義憤填膺道,“司薄年又欺負你了??狗男人有完沒完?”
“別激動,冷靜點躺好,官司輸了是其一,後續還有一些糟心事,我正在承受道德和現實的考驗。”
“說來聽聽。”
陸恩熙將自己的煩惱說了一遍,把醫院裏幾個患者的處境著重講了下,“喬兒,我是不是應該把司薄年的提議和他們說一下?”
喬菲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放在以前我肯定一巴掌過去,呼死他,可是現在……”
陸恩熙在她說完之前突然想到一些事,“喬兒,你跟我說實話,你家是不是有事?”
喬菲最近都不聯係她和張宇恒,借口說劇組忙,可是她以前拍戲就算忙,也會在三人群裏嘰嘰喳喳抱怨幾句,順便吐槽她爸媽催婚,最近也太安靜了。
喬菲眼眶迅速紅了一圈,白亮亮的淚珠滾到腮邊,“熙熙,我爸的那個小公司,破產了,最近正在清算債務,以前買的幾套房子也賣掉了,就剩下我爸媽住著那個,說不定這套也會被法院拍賣。”
陸恩熙心髒猛然鈍痛,好像自己經曆的事情又轉身來了一遍,在她身上重重碾壓。
破產,拍賣,債務……
所有看似輕巧的字眼,真正發生時,意味著滅頂之災,切膚之痛。
“你個傻丫頭,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早點說?”
喬菲抹掉眼淚,“說了隻會讓你們跟著擔心,你自顧不暇呢,我哪兒舍得再讓你費心?再者我爸媽心態挺好的,說千金散盡還複來,平淡點也好,可是他們五十多歲了,以後要看人臉色過日子,我難受死了。”
陸恩熙好想跑過去抱抱她,更氣自己居然沒早點關心她,“喬兒,相信我,咱們會好起來的!都會好的!過兩天我去劇組看你,還有,我手裏有點錢,先給你,你要是拒絕我就翻臉了。”
喬菲悶悶的點頭,“熙熙,以前咱們可能被家裏保護的太好,不懂人間疾苦,你家出事那會兒,我也覺得都會過去的沒啥大不了,輪到自己,真的好難啊。”
“你先別亂想,乖,等我過去找你。”
喬菲整理好情緒,恢複元氣,“你糾結要不要用司薄年的錢,其實我覺得……你的當事人應該是想用的,比起來治病救人活下去,其他的不算什麽的,你別怪我沒原則沒底線……”
“我愛你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怪你?喬兒你得答應我,不管現在多難,別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娛樂圈那些肮髒的潛|規則,不要觸碰,不要妥協。”
否則將來就算成名了,翻身了,想起來被觸碰的身體,也會惡心得無法坦然生活。
結束通話,已經淩晨四點半。
陸恩熙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暗下決定。
那就,向生活低個頭吧。
次日,陸恩熙臉色憔悴,眼睛下麵有淡淡暗影。
畫了個淡妝補救皮膚,奈何補救不了糟糕的狀態。
“師父,你通宵了?”
陸恩熙喝了半杯咖啡,逼自己提神,“很明顯?”
張夢瑤點頭,又搖頭,“也……還好,不仔細看就不明顯。”
“主任來了嗎?”
“來了啊,在辦公室和林舒那個綠茶說事兒呢。”
“哦?”
“林舒好像要離職,嘿嘿嘿,終於啊!”
陸恩熙挺意外的,上次她和唐賀鬧那麽不愉快都沒走,怎麽無風無浪要辭職,“這是找到下家了?”
張夢瑤貼她耳邊嘀咕,“她想去修遠律所。”
“你偶像那裏?”
張夢瑤冷哼,“是呀,不過她也配?我偶像又不瞎。”
陸恩熙想到此前何居正說的,修遠在組建新部門,專門承接公司重組類的案件,希望她過去,但她拒絕了。
難道是新部門缺人手?
但林舒一個打離婚官司的,去了也擔任不了要職。
還有,她哪兒來的自信,竟然跳槽去修遠。
暫時不方便打擾張宇恒,陸恩熙坐在辦公室,盯著手機上的號碼掙紮。
打,還是不打?
怎麽開口?
她打的哪是電話,分明是打臉。
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放杯子時看到桌邊的仙人掌。
陸恩熙心態更不好了。
真踏馬的,心塞!
嗡嗡!
她正踩著鋼絲左右搖擺,電話突然響了。
“喂?”
“陸律師,謝謝你啊!你真是大好人!你救了我們全家啊!!”
打電話來的是那位孕婦,聲音透著喜悅,因為激動,快要喊破音了。
陸恩熙一頭霧水,“你慢點說,怎麽回事?”
“今天醫院領導親自跟我們說,大偉的治療費有慈善機構給墊付了,後續的費用也不用我們承擔,還有啊,這個慈善機構還會每個月給我們一筆錢,足夠還房貸,連孩子的撫養費都不發愁了,陸律師,你是活神仙,昨天才說給我們聯係慈善機構,這麽快就辦好了!謝謝你陸律師,謝謝你!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陸恩賜是懵的。
張宇恒難道是故意欲揚先抑?
接著,陸恩熙又接到兩個電話,內容差不多,都說接到了慈善機構的援助,言辭之中對她感恩戴德。
張宇恒還在和林舒開小會,陸恩熙隻好先打給唐賀,“副主任,你什麽時候做好事不留名了?學雷鋒呢?”
唐賀還在吃早飯,嘴巴裏含著食物吐字不清,“陸恩熙,你是在諷刺我嗎?”
昨天晚上他和張宇恒商量好了給病人的援助金額,一家五十萬,說實話,他挺拿不出手的。
所以還在想至少湊個整,一家一百萬。
陸恩熙是不是聽到以後很鄙視,大清早就來諷刺他?
“我可不敢,患者家屬都快跪下了,感動的熱淚盈眶,我也再次感謝副主任的慷慨,你給慈善機構捐了多少錢,他們才通過審核的?而且秒過,秒批。”
唐賀咳了咳,“什麽慈善機構?我這人做了好事兒雖然不至於大張旗鼓到處宣揚,但悶聲撒錢還真做不到。”
“你還裝?”
“不是,你說清楚點,我怎麽沒整明白。”
陸恩熙道,“有個慈善機構,承擔他們的醫療費用,並每月給一筆錢支援他們的生活,所資不菲。”
“你搞錯了吧?我不知情。”
陸恩熙一下笑不出來了,不是唐賀做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司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