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嘴裏說出的名字,雲淡風輕三個字,如羽翼翩然。

但在孟思洲聽來,無疑是亞洲的一隻蝴蝶煽動翅膀,引起了南美洲的龍卷風。

司薄年……那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男人?KM集團的總裁,司家最春風得意的繼承人?

難怪他有如此風度,如此氣場,一舉一動,森然凜冽。

但是,他不是剛剛傳出訂婚宴的負麵新聞?女朋友臨陣逃脫,搞了一場烏龍。

怎麽一轉身,女朋友成了陸恩熙?

等會兒,難不成陸恩熙突然去上海,就是逃婚?

也不對,他好像記得,新聞裏傳言,司薄年的訂婚對象是個醫生。

這關係,有些亂啊!

孟思洲大腦混亂得猶如煮沸的水,咕嘟冒泡,笑容幾乎掛不住,“原來是司少,久仰大名,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你。”

司薄年隻是淡淡道,“孟律師,還有事?”

很隨意的一句話,實打實是逐客令。

孟思洲就算有心再和陸恩熙相處,也不能公開跟司薄年叫板,盡量保持男人的風度,微笑道,“光顧著說話,我行李還在托運……恩熙,回頭我再聯係你。”

陸恩熙應了聲,沒說多。

有司薄年擋著,孟思洲以後興許會收斂點,不再對他那麽殷勤,但這麽一來,她也少不得有新的苦惱。

孟思洲依依不舍邁步往行李提取處走去,走到半路才猛然想到,司薄年怎麽是個殘疾人?

這些年關於司薄年的傳說神乎其神,但幾乎沒人真正見過他的尊容,就是因為他雙腿殘疾不方便公開身份?

思忖不出結果,孟思洲帶著一肚子疑問走遠。

上了車,陸恩熙始終緘默不語,沒給司薄年半分好臉色。

直到手機鈴聲打破車內的安靜。

看到何居正的來電,陸恩熙忙接起,礙於司薄年就在身邊,也沒稱呼他名字,“喂?”

何居正聲音有些著急,“恩熙,到了嗎?抱歉沒過去接你,剛準備出門小凝發高燒,情況太緊急,我先送孩子來了趟醫院。”

陸恩熙看了眼坐在身邊的司薄年,當他不存在,“到了,正往家裏走,你好好照顧孩子,晚點我去醫院看她。”

何居正聽出她在車裏,便沒多問,“過敏引起的突發高燒,在輸液,沒什麽大事,你剛下飛機回家多休息,等她好了我帶她去你那裏。”

陸恩熙故意熱絡道,“那怎麽行,小凝最喜歡我,生病了肯定想見我,你告訴她,乖乖的輸液,我帶好吃的去看她。”

何居正心頭一熱,作為單親爸爸,照顧孩子難免有力不從心的地方,女人的貼心細膩,他實在難以複製,不由溫柔道,“那好,我們等你,路上慢點,不著急。”

陸恩熙分明聽到他低聲和孩子說,“一會兒陸阿姨來看你,開不開心?”

雪團一下精神不少,喜滋滋道,“好呀!我超級想恩熙媽媽!!”

一句恩熙媽媽,直接把陸恩熙耳朵給喊熱了。

司薄年洞悉她臉上細微的變化,不必聽對話內容,也猜得到是哪些話題,“何居正?”

陸恩熙放下手機,神色鬆散,以秋後算賬的語調說,“司少,咱們沒那麽親近,麻煩不要隨便叫我小名。”

司薄年卻明知故問的又說一遍,“熙熙?”

陸恩熙頭皮瞬間炸開了。

聽過不少人這麽喊自己,但不管語調如何溺愛婉轉,都不及司薄年低八度嗓音那般撩動神經,他低聲說話時,尾音輕顫,帶著一股軟滑的電波,接觸到耳膜,酥酥麻麻,不住往骨子裏鑽。

陸恩熙怒道,“司薄年,你閉嘴!不要這麽叫我。”

司薄年正色道,“我該怎麽叫你?”

陸恩熙懷疑司薄年在故意裝傻,“喊我全名!以前怎麽叫現在就怎麽叫。”

司薄年認真思索片刻,“熙兒。”

陸恩熙一瞬間腦袋裏轟隆炸開響雷,黧黑的天幕飛射出無盡煙火,天幕被炸開巨大的豁口,好像有蟲洞在不斷翻轉,時光在隧道裏穿行,帶著久遠的記憶,撕扯進悠長的過去,又帶回眼下當前……

熙兒……

她人生中,第一次被這樣稱呼。

肉麻,窘迫,還有一絲難以處理的心亂。

壓住拿頭撞車頂的衝動,陸恩熙促狹的半眯雙眸,譏笑和諷刺齊下,“司少,前腳訂婚對象剛飛走,後腳就來給前妻獻殷勤,你心胸真寬廣,格局真闊氣!我刮目相看,五體投地。”

司薄年也不氣,眼尾稍稍挑著,“既然你沒意見,就這麽定了。”

陸恩熙反而氣得想笑,“司薄年,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作主張自以為是?你是我的誰?你有什麽身份立場這麽對我?”

司薄年拿出準丈夫的身份,字字鏗鏘,“我追你那麽久,你說我是你的誰?”

“……”陸恩熙氣的快要心梗,扶額,苦笑,“就當你再追我好了,追著追著,突然滿世界發請柬,宣布要跟另外一個女人結婚,宴席擺設好,賓客滿座,要不是中途新娘子跑了,這會兒司少你就是有婚約的人,別人的未婚夫,嗬,我真是服氣啊,你怎麽說得出來這種話?”

司薄年全盤接受她的諷刺,誠懇道,“婚宴為誰準備,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等的是誰,你也清楚,至於梁超穎中途離開,都在我計劃之內。”

陸恩熙斜乜眼眸,目光裏跳出一團火星,“你什麽意思?”

司薄年如實相告,“爺爺對梁超穎的認可,並不是個人意願,而是被梁超穎惡意催眠,在潛意識裏植入了她預設好的情感,我爺爺患有健忘症,去年因為心髒病導致並發症,記憶力衰退速度加快,嚴重時連親生兒子都認不出,偏偏隻記得梁超穎,為此我監視過她的行為,證明她暗中做的貓膩。後來我請心理專家診斷過,以他的身體狀況,無法強行催眠,抹去已經被植入的記憶,隻能漸漸淡忘,再借助藥物減緩記憶衰退的過程,隻是這次意外,他急火攻心導致腦梗,手術之後一直昏迷,不知道還能不能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