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陶正陽麵前光影變幻，從那個光怪陸離的神奇世界回歸到了現實之中。他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便再度看到了那熟悉的似乎由玉石雕琢而成的牆壁。
暗影的聲音還在耳邊淡淡回**，陶正陽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為什麽？”
“因為人口。”暗影十分直白地給出了答案：“不得不說，遠古人類是被宇宙所寵愛的種族。在遠古人類出現之前，我們甚至都不知道生命體竟然還有如此快速便捷的繁衍方式。你們習以為常的兩性結合，然後生兒育女，甚至極端情況下，可以直接采集**與卵子，借助機器方式培育出受精卵然後大規模批量製造後代，這些手段可以讓你們人類的人口在短時間內爆炸性擴大。而有了足夠的人口基數，你們便可以進行各種堪稱神跡的大規模工業建造，科技體係方麵也可以各學科同步推進。但我們不同。”
“你們……不同？”
“是的，我們不同。我們生育後代極其艱難，且從基礎結構方麵就已經否定了通過技術手段擴大種群規模的可能。我們隻能小心翼翼地慢慢發展，往往在擁有數十上百萬年的科技積累之後才能初步進入太空時代，在進入太空時代之後，因為人口太少，不足以全學科推動科技進展，往往又隻能選擇一條科技路線作為主要發展路線。同時，因為人口過少，我們對自然災害的抵禦能力極低，有時候一個災難便可能導致整個文明滅亡。”
陶正陽默然無語，隻感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暗影繼續訴說著：“如今的人類文明確實與遠古人類關係不大，但你們卻繼承了遠古人類最大的優點，你們擁有出色的繁衍能力。這就意味著如果沒有意外，你們必然會發展到媲美遠古人類的地步。所以，為了自保，我們羅斯塔聯盟必須要提前扼殺你們。”
陶正陽勉強道：“我們兩者之間或許存在和平共存的可能。”
暗影輕笑道：“當科技進展到一定地步，以中央黑洞為實驗基地便成了科技進一步發展的唯一希望，而這必然會影響到其餘所有文明。到了那個時候，你們人類會因為我們而放棄試驗麽？”
陶正陽隻感覺嘴中一陣發苦。他無法昧著良心說出謊話來，隻能繼續保持著沉默。
“所以……雖然此刻我們羅斯塔聯盟占據科技優勢，看似處於強勢地位，但其實我們才是弱勢。你們人類才是強勢的一方。所以，我們也隻是想要掙紮著活下去而已。如果有可能，我們願意永遠不與人類產生衝突。我們也有家人，也有感情，也有自己的文化，我們也有活著的權力，為什麽你們人類的崛起就一定要我們付出犧牲？守護者，你自詡為正義的一方，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麽？”
陶正陽默然不語。
“在羅斯塔聯盟的所有文明之中，都流傳著抗擊人類殘暴統治的傳說，曆史之中也清楚記載著人類給我們帶來的苦難。我們不求可以如同人類那樣橫掃銀河，不求發達到科技全學科發展，我們隻想守著小小的最多不過上百個星係平靜地活著，這，有錯麽？守護者，你能告訴我我們該怎麽辦麽？”
在這一刻，陶正陽感覺自己心中，那一直支撐著自己戰鬥下去，支撐著自己寧死不屈的精神支柱開始搖晃。他抬起頭來，望向了前方那距離自己最多隻有幾米距離的透明櫥窗。櫥窗之上，那枚四維戒指仍舊靜靜地擺放在那裏。
自己與它很近，但陶正陽卻忽然間感覺它離自己很遠，且越來越遠。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陶正陽知道，類似四維戒指這樣的超級科技造物是遠古人類遺留下來的，目的是為了讓擁有者守護人類文明順利發展，抗擊這過程之中可能遭到的外來文明侵略。所以，擁有這些造物的人才會被稱之為守護者。
也隻有守護者，才配得上這些造物。
可是……如果連守護者自己內心都產生了動搖，都開始質疑自己守護人類文明的正當性，那他也就不再是守護者了。如果不是守護者，又如何能使用這些東西？
結合起以往自己所知道的情報，陶正陽知道，暗影所告訴自己的這些東西應該大部分都是真的。但即便這些都是真的，它告訴自己這些東西的目的，也不過是試圖動搖自己的信念，轉而讓自己服從它而已。
“暗影應該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服從了它，就有極大概率無法再使用四維戒指這件事情。嗬，真是諷刺。”
可是……雖然明知道暗影是為了讓自己服從，陶正陽心中卻仍舊控製不住地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動搖。畢竟，如果在這整個事件之中，人類才是施暴者，羅斯塔聯盟才是苟活者，那麽，自己真的還可以問心無愧地去做守護者麽？
自己……真的可以冷酷的殺死千萬名原本隻想平靜生活下去的智慧生命麽？真的可以毫不動搖的毀滅一個又一個文明麽？
理智告訴陶正陽，自己不應該有絲毫動搖。事實上，陶正陽也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到了抉擇的十字路口，自己也可以做出符合自身立場的選擇。可是……
源自於感情因素的一顆種子已經悄然發芽。在這一刻，理智與情感產生了無法調和的、最為劇烈的衝突。
他知道，人們一般稱呼這種現象為心障。宗教則稱呼為心魔。
陶正陽茫然坐在那裏，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腦海之中一片混亂。
“其實，羅斯塔聯盟並不一定非要將人類文明滅絕掉。兩者之間並不是不存在和平共處的可能。”
陶正陽茫然的眼神之中出現了一點光芒：“什麽辦法？”
“限製人類的科技發展，限製人類的疆域擴張，限製人類的人口數量。”
陶正陽眼中的光芒又隨之黯淡了下去。他很清楚地知道這三個限製條件會為人類文明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這樣的話，無論對你們人類文明，還是對我們羅斯塔聯盟都是最好的。所以我才希望你能配合我，讓我掌握那枚戒指之中蘊含的科技，從而擁有限製人類文明發展的能力。”
陶正陽無力地擺了擺手：“我要想一想。”
“好。”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陶正陽才在困倦之中迷迷糊糊地睡去。在這一次睡眠之中，他仍舊做了夢。他夢到在某個陰暗冰冷的星球之上，有一群奇形怪狀的外星生命正在生活著，環境雖然惡劣，氣候雖然寒冷，食物雖然缺乏，但在相互扶持之下它們依然能艱難的活下去。直到天空之中忽然飛來幾艘巨大的飛船，一陣轟炸之後，大地一片狼藉，一名外星幼兒則伏在幾具屍體之上嚎啕大哭。
他又夢到一艘外星飛船滿載著身體強壯的外星生命離開港口，奔赴戰場，另一群身體虛弱的外星生命則在殷切的期盼著，等待著，但最終卻隻等來了一張滿是冰冷的死亡名單……
這個夜晚，陶正陽做了許多夢。那些夢境大都支離破碎，模糊不清，這讓他意識到這應該是自己自發做的夢境，而不是受到了暗影的操控。
他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茫然。
時間慢慢地流逝著，寶石星係邊緣，星海基地。
一道緊急通訊請求來到了李維的隨身電腦之上，將他從睡夢之中驚醒。他調出信息，一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年科學家便急匆匆地說道：“李總，對那名外星人屍體的分析研究出現了重大進展。”
李維精神一振，些許睡意立刻不翼而飛：“好，我馬上就到。”
當李維趕到生物實驗室的時候，幾名科學家正圍在那名老年科學家身邊低聲議論著什麽。見李維來到，立刻便將視線放到了他身上。
那名老年科學家站起身來，凝重說道：“目前已經有確切證據證明該類外星人擁有通過夢境影響人類大腦的能力。同時，關於該生命體不同個體之間溝通方式的研究也有了結論。結論是……它們並不是通過電磁波交流的，而是引力波。”
李維頓時吃了一驚。關於該類型外星生命可以通過夢境影響人類大腦這件事情他早已有所推斷，所以並未感覺如何，可是老年科學家所說的後一件事情真正讓他感覺到了震驚。
“引力波？”
在這一刹那，李維想到了許多東西。
“這豈不是意味著它們無論間隔多遠都可以不借助任何外部設備，毫無阻礙的與同類交流？同時……如果我們能解密引力波信號，豈不是就可以直接竊聽它們的通訊？還有，生物的大腦怎麽可能產生足以被偵測到的引力波？具體機製是什麽樣的？”
李維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那名老年科學家說道：“從理論上來說，該生命體確實可以無論間隔多遠都毫無阻礙的交流，但解密這種引力波信號就不要想了，至少現階段不可能做到。至於它們大腦如何產生引力波以及如何接收、解密其餘同類的信號，這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有一點至關重要，李總裁，我們幾個一致認為，或許我們可以借助該類外星生命這種特殊的通訊模式，來定位它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