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野犬與獅子(十四)
他懸停在呂林的前麵,無聲無息。所有的黑翅鳥都退下了,阿爾瓦羅躺在不遠處破碎的地坑中,麵對突然出現的天神也是顯得震驚無比。
雖然知曉英靈殿的創始人是傳說中的天神奧丁,但這些年來幾乎沒有人見過奧丁的真麵貌,除了天神座下的女武神們。比起真實存在來說,奧丁更像是一種虛構出來的“印象”,或者說代表——代表英靈殿至高無上的領袖,代表絕對的力量。
但——此刻天神從傳說中活了過來,他以最雄偉的姿勢突然出現,神話於此刻複蘇。
奧丁血色的右眼一直盯著呂林,似乎在打探著這個凡人。神域開始爆發,但不是普通的靈域釋放,他的靈紋不屬於現實分類的任何一種,卻又超脫了任何靈紋的效果。
黑色的炎火從奧丁的身上蔓延而出,無數的烏鴉驚叫著亂飛,呂林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了,那是因為奧丁的神域正在急速地壓榨周圍的空氣,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洞,周圍的一切——物質、空氣、甚至精神都在被迫吸收!
呂林感覺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因為窒息而死,但他還不能輕易地屈服,即使對方是淩駕於自己之上的天神又如何?他是一個內心極度驕傲的男人,決不允許自己成為別人手中任意屠宰的羔羊!
於是他從喉嚨深處發出龍一般的嘶吼,紅色的靈紋從他的心口竄了出來,一直蔓延到了他扭曲猙獰的臉龐之上。躺在地上的阿爾瓦羅感覺地麵在晃動,像是麵臨崩潰。那是因為另一個神域爆發了開來,空間居然不能同時承受這樣兩股力量的碰撞,像是滿負載的機械發出極限的哀鳴。
阿爾瓦羅驚叫一聲,從口鼻中噴出大量的血液,他也堅持不了這樣強大的壓力,徹底倒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他繼續大吼,拚命地釋放自己體內的靈力,想要以凡人之軀對抗神力。地板摧毀,排椅被拔起,八足天馬發出嘶鳴,因為靈力亂流導致了極小空間內的元素紊亂,空氣中開始飄起了雪花,而雷聲在天頂轟鳴。
天馬後退了,雖然僅僅隻是一步。麵對呂林拚命的氣勢,就連天神也招架不住!
而再看此時的呂林,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此刻的他。錯誤的釋放靈紋,尤其是“時之輪”的後果便是魔化,他整個人變得高大了不少,撐開了外麵的衣衫,骨骼延伸變大,這樣才能支撐起背後鼓動著的那副巨大膜翼。額骨突出,頭上生了兩根猙獰的牛角,耳翼變大,像是精靈的耳廓。而他的皮膚全部硬化變成了青灰色,像是岩石的外殼,指甲延伸變長,像是十把鋒利的匕首。
——他正在異化,成為真正的聖子!
他飄飛到了半空中,與對麵騎著八足駿馬的奧丁對視。這一刻不再是凡人與神的差別,他們變成了同等的存在。
兩人身旁的神殿一寸寸崩碎,然後整個塌陷了下去。外麵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雷與風纏繞。
“凡人,何苦呢?”
奧丁開口了,聲若雷鳴:“你的靈紋是聖子最強大的遺饋,代表著他一生的夙願——輪回與重生。這也代表著它一生隻能開啟一次,一次過後你的生命就會被剝奪。即使這樣,你也要在今日開啟它來對抗我嗎?”
“我曾經發誓,倘若這輩子有機會見到你們這群偽善的神明,就一定要讓你們也體會一次失去的痛楚。”呂林垂下手臂,獵刀依在他的身側,刀身流淌著紅色的光暈:“作為靈族這樣在你們眼中視為蟻類的存在,難道親手將神拉下地獄,不是此生最大的成就嗎?”
奧丁的瞳孔縮緊了,“你一直在追尋神明的腳步,難道就是屠神嗎?還是說你早就料到了今日我會出現在這裏?”
“你?”呂林笑了:“少自大了,奧丁。你雖然也勉強算是眾神的一員,但也隻是最弱小的一個。”他看著手上的獵刀:“我是一個貪婪而優秀的人類,有些年少輕狂,做什麽事情都要爭取第一,即使是屠神,也要屠最厲害的那個才符合我的風格啊。”
“況且,我不打算死在這裏。”他抬頭看著天穹上的銀月:“我的妻子還在等我,我必須帶著阿爾瓦羅回去救她。”
“可我不會讓你帶走阿爾瓦羅。他的聖諭隻能用在特定的人身上,而羅西菲爾家族的人造人不在此列之內。”奧丁緩緩說道:“但我也不會讓你死在這裏,你的存在對於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放下獵刀,然後離開這裏吧,凡人。”
“若我是那麽好說話的人,那麽此刻我還會站在這裏與你對峙嗎?”呂林笑了:“大概你不夠了解我,奧丁,我就是那種一旦決定要做某件事,就絕不可能半途放棄的倔骨頭啊。即使攔在我麵前的敵人是傳說中的天神!”
麵具下的臉龐出現了短暫的呆滯,奧丁握緊了手中的銀槍:“你是我見過的最狂妄的靈族。”
“過獎。”
“真是可惜啊。”奧丁歎氣:“你是時之輪唯一的傳人,是補全BINS的最好材料。你的基因加上羅西菲爾家族的基因,可以創造出世界上最完美的靈脈,甚至足以喚醒破軍。要知道為了得到你這塊材料,我們可是煞費了一番苦心啊。”
“幻境……麽?”呂林閉眼:“原來如此,在北極海底沉睡的神不是破軍,或者說我根本沒有見到他,那一切都是你所製造出來的幻境。而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讓我認識到破軍的存在,為了讓我來到歐洲,為了與我與阿芙羅拉相遇。你需要的是我和她的孩子。”
“沒錯。”奧丁點頭:“你在出生之日起,就已經步入了我的幻境。你們所謂靈族的命運其實早就被我所寫定,井井有條循序漸進。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它蘇醒所做的準備!”
他舉臂高呼:“凡人啊,我跟你一樣,一樣憎恨著所謂的高高在上的神明!沒錯,我是它們中最弱小的一個,可那又怎樣呢?總有一天它們都將消失,而我,將永存不滅!”
“可命運這種東西,誰說就一定會實現呢?”呂林閉眼:“在絕對的自由世界裏,並不包括所謂的命運!”
火燃燒了起來,膜翼振動,帶起呼嘯風聲。他俯身做出了預備撲擊的動作,同時展開了獵刀,從喉嚨深處發出憤怒的長嘶。
“可你今日注定會死在這裏。”
黑鴉鳴叫,死亡的氣息如空氣般冰冷沉重。奧丁抬高銀槍,天馬邁開八足,他口中高吟咒語,電光與雷鳴在槍尖凝結,像是詛咒般令人膽寒。
呂林撲了過去,與此同時昂古尼爾擲出,幾乎是穿破空間直接閃爍到了呂林的身前,那是不可避免的詛咒之槍,除非命中否則絕不會返還,便如那不可一世的命運!
呂林的“時之輪”再度燃燒了起來,超過一千度的高溫領域圍繞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圓,像是一個直徑十米的巨大氣球包裹著懸浮在半空中的他,也隻有此刻“魔化”狀態的軀體才能承受如此劇烈的高溫。而同時奧丁的神域也在不斷的擴大,那些紫紅色的閃電圍繞著槍尖旋轉,天馬已經消失不見,隻餘一人一槍傲立,兩人還未觸碰到彼此,而兩個領域的邊緣已經開始了相互的“抵觸”和“撕咬”,於是在邊緣形成一塊紅黑色的薄膜,薄膜內電光與火蛇遊動。
獵刀與銀槍終於相撞,雙方同時從天墜落,黑暗中響起電離子剝離的爆響。然後雙方再度蹬地,閃電般快速彈起,這種速度與力量之下的碰撞如果是普通人類早已膝蓋破碎,但此刻交戰的兩人都是彈跳力驚人的“跳蚤”,可以蹦起超過己身400倍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