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方臨做著最後的籌備。

《三國演義》第一部印刷問題,方臨和徐闊老一道,找了趟那位印刷坊的馮慶基馮東主。

“徐老哥的麵子怎能不給?方老弟你在這我印刷,一律九折。”馮慶基笑著道。

“再低些,八折吧!”徐闊老砍價道。

“這可不行。”馮慶基叫苦:“不瞞二位,若是八折,活字排版、機器、油墨、工人……這種種算下來,就接近成本,沒什麽賺頭了。”

“我也知道,這印刷坊印書,是印得越多,成本越低,可以薄利多銷嘛,畢竟我這是千兩銀子的單子。”方臨忽然說道。

“方老弟,你剛說多少?”馮慶基一下子坐起來,盯著方臨問道,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馮東主不必懷疑,我說的,就是千兩銀子的大單!”方臨肯定道。

是的,他準備拿出千兩銀子囤貨!

——這千兩銀子,他自己的300兩,蒲知府入股的50兩,董祖誥入股的100兩,徐闊老入股的300兩,無息借貸的300兩,留一些改動裝修軒墨齋的錢,剩下全部拿出來囤貨。

當然,公是公,私是私,合夥書肆賬上隻有200兩銀子,剩下的850兩銀子,其中300兩是徐闊老借貸,還有550銀子是方臨借貸。

要說這事,因為方臨自身,還有《三國演義》帶來的附加價值,徐闊老溢價三百兩占了一成五幹股,劉掌櫃溢價以價值三百兩的鋪子占一成幹股,還是五百兩的盤子,方臨自身的300兩都沒用,一文錢沒花出去,就得了四成五的幹股,甚至沒開業,就從中白賺了250兩銀子。

“千兩大單啊,那八折可以。”馮慶基心中盤算了一下,這麽大單子的話,成本還能降下來些,的確能賺不少,尤其是當方臨說後續還要加印,更是喜笑顏開,對方臨這個大客戶熱情備至。

隨後,哪怕方臨、徐闊老說要派人盯著,馮慶基也想都沒想,就是一口答應,一副‘隻要能帶來利益,你們說了算’的態度。

告辭出來。

“這次印刷,有咱們的人盯著,不會出事。不過以後,方老弟你和此人單獨合作時,要多留個心眼。”徐闊老眯著眼道。

“徐大哥,這話怎麽說?”

“馮慶基那人啊,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徐闊老咂摸了下嘴道:“這麽說吧,你若是能讓他賺錢,讓他叫你爹都行,若是不賺錢,或者有更大利益,那就……”

“我明白了。”方臨微微點頭,明白徐闊老未完的話,無非是馮慶基此人利益至上,見錢眼開,相對道德底線有點低,或者說,是一個極為合格的資本家,若是給錢,能賣出吊死自己的繩索。

‘這次全麵盯著,不會有什麽幺蛾子,等後續進書,或者將來《三國演義》第二部印刷,就要斟酌一二了。’他心中暗道。

……

馮慶基印刷坊馬力全開,印刷《三國演義》第一部,徐闊老派出的專人盯著,十二時辰輪換看守,確保第一批書稿不會泄露。

這邊,方臨請人過來,參考前世的店麵設計審美思路,對軒墨齋進行微調,不過軒墨齋本來就是書肆,改動相對較少,也不太費事。

黃荻、柴一葦不必說,沒兩天劉洪文也來了,在店中幫忙。

田萱過來熟悉軒墨齋,同時做飯。

她不是摳搜的人,在過來後,店中夥食質量大大提升,從前劉掌櫃大兒媳婦劉丁氏的粗鹽粒拌飯一去不複返,相比劉老太手藝也不差,分量還更足。

黃荻、柴一葦都是開玩笑,說現在天天跟過年似的,要不了多久人都會長胖了。

這日,趁著劉洪文第一日來,方臨將工錢的事說清楚、定下來:“荻子、一葦,你們還是每月三兩八錢銀子,沒意見吧?”

這是成世亮走後,店中隻有他們三個人,最忙碌時的工錢。

“方哥,這不合適,太多了。”

“是啊!”

“別拒絕,真要論忙碌,等將來重新開業,可不比以前最忙時輕鬆,這兩天我還要找個人過來,請你們帶帶,以便將來分擔些。”

方臨說著,看向劉洪文:“劉哥就做我從前的活計,收賬,再就是看哪裏忙,支應一下,說來這活兒倒是委屈劉哥了,先拿四兩銀子可好?”

“行。”劉洪文低頭,有些愧疚地避開方臨目光,暗道:‘爹說得沒錯,不管我以前對方臨態度怎樣,現在我家落魄了,到人家手底下做活,人家也沒虧待我……果然,爹看人的眼光,不是我能比的。’

他又想到洪應亨之事,心中連連歎息。

“劉哥,劉掌櫃將店麵換作一成幹股,契書中卻也寫了,可隨時退出,拿回三百兩銀子……”方臨將此事說開,表明自己不是趁火打劫。

“這事我知道,聽爹說過了,我聽爹的。你放心,以後店中生意再好,也不會眼紅什麽的。”經曆過洪應亨一事,劉洪文的確是折了心氣,在劉掌櫃回去說了這事後,就相信了劉掌櫃眼光,況且還有退出機製,就更不需要擔心什麽了。

‘看來,不僅是劉洪文,經過洪應亨一事,劉掌櫃也吸取了教訓,提前將這個隱患幫我排除了。’

方臨感覺,相比以前傲氣的劉洪文,如今的劉洪文相處起來更舒服:“劉哥說的哪裏話,我自是信得過。洪應亨那事也過去了,還是要向前看,畢竟人哪有不踩坑的,吃一塹,長一智麽?若是實在放不下,等過些天忙碌起來,也就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他看出劉洪文不僅傲氣沒了,心氣也有點沒了,今天悶頭幹活,一聲不吭,不問都不帶說一個字的。

劉洪文自然能聽出,方臨這話出於真心,想到從前對待方臨高高在上的態度,愧疚之下,道歉道:“方臨,以前我……”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也沒放在心上,今後還要一起共事,咱們齊心協力,爭取做大做強,創造輝煌。”

方臨說著,看向黃荻、柴一葦,又說起一事:“我這話也不是畫餅,今後,店中每個月會拿出三分利,作為獎勵……”

三分利,也就是百分之三的利潤,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算是一個激勵。

“方哥,工錢都夠高了,再有這獎勵你會虧的。”

“是這個道理,臨子,我們知道你重情義,可生意就是生意,你也不容易。”黃荻也是勸道,他固然喜歡錢,卻不是見錢眼開,更想長久地在這裏做下去。

“我心裏有數,工錢、獎勵都深思熟慮過……放心,我也不是開善堂的,安心拿著吧!同時,無規矩不成方圓,規章製度也會嚴格要求,這方麵也沒有情麵可講。”方臨說著,神色嚴肅道。

他說的製度,就是一些參考前世企業管理定下的東西,其實以前劉掌櫃在時就基本做到了,現在不過是明文規定,形成製度,以便將來書肆連鎖。

同時,也是將事情說明白,高工錢、高福利,對應更高要求,醜話說在前頭,若真有……也不算不講情麵,不教而誅。

黃荻是知道分寸輕重的,認真保證道:“臨……掌櫃放心,早晨、傍晚打掃清點,對客人熱情,麵露笑容……這些以前也是這麽做的,我曉得。”

“方哥,你放心,我會好好幹。”

“我也是。”

“我自是信你們。咱們都是老相識了,工作之內,一板一眼,該如何就如何,工作之外,照以前相處就行,不是說我現在成了掌櫃,就豬鼻子插蔥,鼻孔朝天看人了。”方臨自我調侃著道。

“哈哈!”黃荻、柴一葦聽了,都是笑出聲來,劉洪文也受到這種氣氛感染,心頭輕快了些,振奮信心。

……

書香閣。

“軒墨齋竟然被截胡了?那可是老字號書肆,位置好、鋪麵也好,隻要一本大賣的通俗小說,就能將老顧客吸引回來……現在竟然被人捷足先登,真是可惜了啊!”洪應亨歎息道。

他做局坑了劉洪文一把,其實,也有著盤算,打算趁著軒墨齋落魄買下來,可這兩天打聽知道,軒墨齋已經轉買了。

“罷了,此事先放放。”

洪應亨覺得可惜,卻也沒想著立刻做些什麽。

他性子謹慎,摸清了對方性格,才會出手,比如劉洪文,就是接近後,了結透徹,才針對設局,沒足夠把握的情況下不會結怨的。

‘書肆生意不是那麽好做的,經營上要經驗,不然不知要踩多少坑。不僅如此,還要黑的白的打點關係……各種事情,豈能是新手能應付?觀其自敗就好。’

洪應亨沒工夫了解方臨,接近設局對付,因為察覺到市場饑渴,質量一般的通俗小說都能大把摟錢,趕忙再去找閉關的仲宗典。

等他這次找去,看到胡子拉碴、黑著眼眶的仲宗典,都是嚇了一跳:“仲兄如何成了這般模樣?”

“不過是廢寢忘食寫書罷了,不說這個……此書凝聚我全部心血,快,洪掌櫃快看看!”仲宗典如此模樣,精神頭兒卻是很好,迫不及待遞過書稿。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洪應亨心中懷著期待,接過翻閱這本《大宋中興通俗演義》,看過之後,拍手叫絕:“好好好啊!”

他是書肆掌櫃,自然是有眼光的,雖然此書多有摘取曆史,甚至抄錄嶽飛奏章、題記、檄文、書信、詞,有著灌水嫌疑,文學創作部分相對較少,但現下是什麽形勢?通俗小說剛剛放開,一些粗製濫造的短篇,安上‘通俗小說’的名頭都能大賣,這本《大宋中興通俗演義》質量明顯高出市麵上其他小說一個台階,想來能發售之後能掀起狂潮才對。

“就如之前所說的待遇,五十兩銀子稿費,我再拿出兩百、三百……不,五百兩銀子印刷囤積,第一批售賣所得,給予仲兄一成利潤。”洪應亨看到仲宗典才華,拿出這個待遇,也是想將仲宗典深度綁定下來。

“好。”

仲宗典答應下來,旋即,又是猶疑道:“我雖在家中,卻也聽說,城中最近盛傳什麽《三國演義》?”

“是有這事,不過仲兄不必多慮,市場饑渴,豈能是一本《通俗小說》能夠滿足?以我估計,市麵能容納多本通俗小說共存。”

洪應亨想了下,道:“這樣,那本《三國演義》聽說八月發售,咱們就定在八月一日。若是那《三國演義》不好,就踩著它揚名;若是好,《三國演義》帶起風潮,讀者看過不滿足,也會想看看別的,咱們也能跟著吃口肉。”

他無師自通,想出了蹭熱度的辦法。

“有道理。”仲宗典自認,就算《三國演義》再好,自己家的《大宋中興通俗演義》也不會質量相差太大,對方銷售火爆,自家《大宋中興通俗演義》想來也能被帶起來,跟著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