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之所以被稱為曆史,在於它的規律不可抗拒。

身隱曆史的漩渦,想要擺脫牽掣哪有那麽容易,回村的路上,江一冉的心裏再次湧上一股深深的疲憊感。

隻差一步。

就是最後那小小的一步。

如果小巴車司機能少說一句話,或是幹脆閉嘴別說話,教授他們已經回學校了。然而現在,他卻和她還有靳東南一同坐在周南城的寶馬車上,重新開回周家村。

老張,老廖仍坐在三輪上遠遠跟在後麵。

似乎在冥冥中,周家村已成了她走不出的魔咒,跳不出的循環。看著車窗外一條條透明的雨線滑下玻璃,她心煩地在心裏又歎了一聲。

當然,也有好消息。

第三次循環發生的所有事,她這會全都想起來了。

但壞消息是,按照以往的事件線,今天晚上會是十分忙碌的一晚,也是極為關鍵的一晚。

一想到這,江一冉就覺得她實在太討厭陷在重複的怪圈裏了。

回到周家小院。

所有人都默契地走回之前住過的房間,隨意把行李往屋裏一丟,就又聚到客廳。來來回回折騰了一趟,所有人的肚子都空得能吞下一頭牛。

好在廚房的老胡師傅早有雙手準備,他們才進院子,就將香噴噴的飯菜擺上了飯桌。

老張激動地差點要起身鞠躬,他端起盛得滿滿的大碗對廚房說了聲“謝謝胡叔叔”,就埋頭苦吃起來。

張元教授也難得沒和江一冉,靳東南,老廖他們再聊“魂瓶”,圍在桌邊慢條斯理地享受美味的晚餐。

直等到西屋的燈滅了,江一冉才從輕手輕腳地出門上了二樓,周南城的房間一片漆黑。

客廳也是黑的,沒人。

不可能吧?

她正疑惑自已是不是夢遊弄錯日子了,就有人在身後輕拍她的肩膀。

“進來談。”

“好。”

她的反應超乎尋常鎮定,竟然沒被嚇著,或許在她自已心裏也認為今晚就該是如此驚險刺激。

周南城的房裏還是老樣子。

除了必須的床、衣櫃、小圓桌和搖椅,多出來的就隻有門後的靳東南,阿貓不知去了哪裏。

“你早來啦,東南。”江一冉並不奇怪他會在這。

靳東南朝她“嗯”了一聲。

圓桌邊空著四張圓凳,但事態緊急,他們已經沒時間坐下商量。

“時間又提前了,你是不是要去引‘小白龍’?”江一冉看著周南城問他。

“是,我正和東南商量這事。”周南城點頭肯定,“今晚你們負責看好教授,明晚下水撈‘魂瓶’。”

“裝備都齊全嗎?”江一冉又問他。

“放心,黃老二已經去準備了,我去了。”周南城說著話就要往外走。

卻被江一冉招手叫住,“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周南城看著她,似乎有點猶豫,“不用,這次江再會在暗中出手。”

江一冉盯著他愣了一會,默默點頭。

靳東南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再次提到“江再”三人都靜默無言。

周南城將兩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往門外走。

“我先走了。”

靳東南:“保護好她,注意安全。”

“當然。”周南城應下。

江一冉極力壓下對“江再”的擔心,臉上表現平淡,“周南城,我之前看教授的意思,估計是想連橋墩也一塊撈上來,畢竟這樣才能更好的還原‘橋墩藏瓶’事件。”

“可明天早上要是文管局真的派吊車來吊起橋墩,周家村的人大概不會輕易同意,到時他們鬧起來,恐怕隻有你能收場。”

周南城看著漆黑的窗外。

“對於周家村的村民來說,不管是動橋墩還是動‘魂瓶’,都是動周家村的祖先。”

“如果我沒能及時趕回來,你們就找黃老大和周村長幫忙,他們會暫時負責周家村的安全。”

……

周南城仍撐著那把大黑傘走在深夜的巷子裏,這條路他兩天前才走過,可現在又踏上了同一條路。

走到出村口的主路,“龍台”已近在眼前。

塔樓上那一抹模糊的紅色身影,像是察覺到他的腳步聲,轉身麵對著他,遠遠等待他走近。

她知道,這又是她和他的最後一晚,也是她能和他正大光明見麵的機會。

周南城在目光的追隨下走進圓形祭台,才放下傘,就有腳步聲從樓梯上偉來。

“老太爺你來啦。”

周南城朝她點頭“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但視線卻很快轉向暗門的位置,並沒有看她,“你決定好了嗎,如果不願意,就回塔樓吧。”

“我想清楚了老太爺,我自願下井引‘小白龍’,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生死,‘童女’周霜年都沒有任何怨言,請老太爺相信我。”

周霜年這番話說得很幹脆,沒有半點猶豫,聽上去就像是給周南城起誓一般。

“好。”

周南城點點頭,走到暗門後按下機關。

隻聽得兩聲“哢哢”聲悶響,“龍台”底部大半的圓台擋板竟呼啦啦朝外開啟了半圈。

周南城從口袋裏摸出一把短匕首,抬起左手,飛快地在自已的手心裏劃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珠子便瞬間湧出傷口。

他握緊手掌,將血滴在“鎖龍井”井蓋的龍紋裏,滴了足有一,兩分鍾,咆哮的龍紋便被紅色填滿。

濃稠的血腥味在茫茫夜色中並沒被誰察覺,但“白龍湖”奔流的湖水裏卻起了異動。

白色的長影在湖中不安地翻騰起伏,最終遊向湖堤的閘口附近。

“可以了,你下去吧。”

他說完從口袋裏抽出一塊幹淨手帕,包紮傷口。

這時,隻聽到井內傳來一串“哢哢”聲,“鎖龍井”的蓋子一分為二,漸漸朝兩邊打開,露出裏麵八卦形的井口。

裏麵幽深陰暗,朝上噴出一股有些潮濕的腐氣。

待味道散了一些,井裏又升起一截高高的圓台子。圓台的直徑大概一米左右,沒有扶手,看上去就是個光凸凸的圓柱子。

周霜年毫不遲疑地走到井邊,站在圓柱上麵。

圓柱子吃了重量,又往井裏降回去。這時,一抹紅色的人影從樓梯上飛快地跑下來,一見周霜年往下陷,後麵的幾級台階幹脆就直接跳下來了。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竟是周四方!!

井內圓台的機關是隻能開不能停的,此時,周霜年的膝蓋已在井沿以下。她一見原本睡得香甜的周四方居然是裝睡的,急地朝他大喊。

“阿四不要過來!”

周南城就站在鎖龍井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眼神逐漸冰冷,眼看周四方跑到井邊,他喝道。

“周四方,你要做什麽?”

“我要保護我姐姐!”周四方說話間就往井內一跳。

此時周霜年隻剩下半個身體露在井外,周四方這一跳隻讓圓柱抖了一下,仍接著繼續往下降。

周霜年扶著自已的親弟弟,又感動又自責又是擔心,“阿四你來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下麵有多危險,等下到底了你再回去。”

“我不會回去的姐姐,我要保護你!”周四方的態度極為堅定,顯然三言兩語是不可能打發他走的。

周南城在井外朝周四方丟下去一句。

“周四方,記住你現在的選擇,出現任何意外不要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