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帶路呢?”
江一冉不動聲色地問她。
她此話一出,身後就響起好幾聲明顯的吸氣聲。
“那本宮的好妹妹,就再也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即便話語中明藏殺機,靜安公主的臉上仍漾著笑意。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經過,一定會以為她是位沒有點半架子的公主,畢竟她與宮女之間地位懸殊有如雲泥,卻難得能如此和顏悅色。
江一冉眸色冰冷,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再問,“朱靜明,你對她做了什麽?”
“靜安公主”身後的三名小宮女見她對公主如此膽大妄為,嚇得一個個都瞪圓了眼。離靜安公主最近的一名年長些的宮女最先反應過來,衝到二人麵前大喊。
“你放手!”
“你再不放開公主,我就叫侍衛來了!”
“不必了,應棋,”靜安公主笑容不減,忍住疼痛朝宮女搖頭,“她不敢。”
“小江兒,本宮知道你有些手段,本宮也知道你這紅燈籠裏大有古怪。”
靜安公主拖長尾音,驕傲的語調中半分也聽不出她正感受切膚之痛,“可是你再曆害,也不可能隨時陪在本宮的好妹妹身邊。”
說著,她湊到江一冉耳邊“咯咯”嬌笑,“要不她現在死,要不,她晚幾日再死,你選哪樣?”
“你為什麽要這麽恨‘花苒公主’,她不是你的親表妹嗎?”
江一冉十分不解。
“靜安公主”朱靜明是皇長女,生母穆貴妃孫氏,與“花苒公主”朱蘊華的生母麗嬪李氏是表姐妹,按理說,她們因為生母的關係應當相當親厚才對。
更何況她們二人同時在深宮高院中長大,平日裏一定經常來往。
“因為阿,我過的不好,誰都別想比我好,明白了嗎,小江兒?”靜安公主說話間轉頭看向麵前萬紫千紅、爭奇鬥豔的花海,“我不怪父皇,我隻怪嫁得太早。”
原來是這樣。
不過,如果能趕在“花苒公主”被指婚給周漁(周南城明朝姓氏)前阻止她,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
“我去。”
想到這,江一冉立刻爽快答應。
“那還不快點放開本宮的手!”
一見她應了,“靜安公主”當即變臉,說話間用力甩開江一冉的手。
但江一冉卻沒給她這個機會,手掌下纖細白嫩的手腕反而被她越握越緊,“靜安公主別亂動,我還要給你好好帶路呢。”
“靜安公主”此時已笑不出來,她的手腕被江一冉捏得生疼,骨頭渣都快要碎成粉了。
天底下從來沒人敢如此對她!
她上下打量江一冉,強忍疼痛對她重重點頭,“好阿,有膽你隻管帶路!”
江一冉對她挑了挑眉,瞧著剛才那名年長些的宮女說。
“帶路。”
那宮女見她竟指派回自已帶路,恨得朝江一冉直瞪白眼,有心叫侍衛,卻無奈自家主子正被她拿捏,隻能氣呼呼地走在她們前麵。
後麵兩名不起眼的宮女瞧這陣式,相互對視一眼,默默扶起躺在地上的小宮女跟在後麵。
江一冉看著身邊隱忍不發的“靜安公主”,不禁在心中感歎,明朝的公主從表麵看,是曆史上唯一不用擔心被和親的嬌嬌女。
但不和親並不意味,從此以後就能高枕無憂,婚姻幸福。
事實上據不完全統計,明代時期一共有82位公主,其中有25位公主終身未嫁。當然,她們並非不想嫁,而是皇帝的女兒也愁嫁。
至於另外57位公主不是早早夭折,就是大部分都婚姻不幸。
明朝為了防止權貴勢力進一步發展,規定大明公主不能嫁給身份地位較高的名門望族,就算是文臣武將之後也不行。
金枝玉葉的大明公主,隻能嫁給平民百姓。
如果有公主當真決意要嫁給世家之子,那駙馬便從此不能入朝為官,仕途斷絕。
“靜安公主”作為首位出嫁的長公主,不幸的婚姻也就緣於此。她的夫婿新科進士歐陽倫原本心懷淩雲壯誌,在下嫁公主後得知仕途無望,便以附馬的名頭做茶馬生意,還擅自毆打侮辱官吏。
事情敗露後,為了維護朝廷的顏麵,也為了殺雞儆猴,不顧“靜安公主”的苦苦求情,明英宗於一年前將附馬賜死。
事後為了彌補長女,明英宗又將她接回宮中長住。
這不僅是父親對女兒無聲的贖罪,也是為了保證她後半生無憂無慮,錦衣玉食。然而卻也因此養成了“靜安公主”飛揚跋扈的性格。
江一冉在大宮女應棋的帶領下,扶著“靜安公主”走出花園,很快就來到一條深深的長廊前。
應棋又回頭看了一眼“靜安公主”,隨即將視線跳到江一冉臉上,眼裏滿是自責和憤怒,但她隻顧著看人卻忘記了腳下,不防前麵出現了向上的台階。
腳下踩空的同時重點偏移,她竟直直地朝江一冉懷裏撞過來,江一冉左手提著紅燈籠,右手緊握“靜安公主”的手腕,一時根本分身不得。
慌亂之際,隻聞見一股甜膩的花香傳來,她的身體竟在應棋撞進她懷裏的瞬間不聽使喚了,無論如何提氣,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見江一冉著了道,應棋立即提起手刀打落她的手掌,將“靜安公主”的手腕迅速從她掌下解救出來,並迅速將公主帶到台階上。
她身後的幾名宮女眼見畫風扭轉竟也不驚,隻是提著裙子陸續跟上,排成一排齊齊擋在“靜安公主”前麵。
“公主,你沒事吧?”應棋著急問她。
“本宮沒事,你快著點應棋。”
應棋心疼地盯著她手腕的紅腫,應了聲“是”就快步下了台階,走回到江一冉跟前。
從她手裏一把拽下紅燈籠,冷哼一聲將她猛得推到一邊,江一冉渾身無力,連退數步緩衝,還是摔倒在地。
眼見燈籠竟被她輕鬆搶走,她心中頓時警鈴大響。
“你,你……”她這才發現,她不僅是失了力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冷汗登時濕透後背!
她瞪圓了眼睛,瞧著應棋倒提紅燈籠,將裏麵還沒燒完的“白色老鼠幹”取出來,扔到一邊,又從自已懷裏取出一塊,看上去一模一樣的“東西”扔進燈籠裏麵。
做完這些,應棋提著紅燈籠再次走到她麵前,“小江兒,你怎麽摔倒了?來,快起來。”她說著就伸手扶起江一冉,慢慢走上台階。
江一冉頓覺無語,果然什麽樣的奴才,跟什麽樣的主子。
經過“靜安公主”眼前時,她麵無表情地對她冷冷道,“小江兒,敢對本宮如此無禮你是第一個,你放心,本宮會在亂墳崗為你找個好風水位。剩下的利息,本宮都會算在我的好妹妹頭上!”
真是個瘋子!
江一冉怒目圓睜,但下一秒就被提著紅燈籠的應棋,有樣學樣地緊握住手腕,直接將她帶走,“靜安公主”則在小宮女的攙扶下走在後麵。
一行人又走了約莫十多分鍾後,書有“飛花殿”三字的巍峨宮殿便出現在她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