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打量“飛花殿”排著隊坐在飛簷上的小走獸,江一冉隻覺得眼前的一磚一瓦如此不真實,又太過於真實,若不是她在心裏時刻提醒自已,這是“至暗之地”的幻境。

隨時都可能被迷失在此。

那位被踢傷肩膀的小宮女正要強忍疼痛敲門,兩扇朱紅色的宮門就被人打開了。

乍見到應棋竟握著江一冉一同站在門外,門後的小宮女瞬間瞪大了眼睛,待再看到後麵的“靜安公主”,更是驚得呆愣了半秒,“靜,靜安公主……”

“靜安公主”白了她一眼,由兩名宮女攙扶著率先跨過門檻,嚇得那小宮女當即噤若寒蟬,垂首立在門邊。

一行人還沒走進殿內,又有一位身著暖玉色琵琶袖襖裙的少女迎上來。

“靜安姐姐,”花苒公主一臉疑惑地打量弱不禁風的江一冉,和提在應棋手中的紅燈籠,“姐姐你們這是……”

“花冉妹妹。”

靜安公主說著對應棋使了眼色。

應棋當即放開江一冉,將燈籠的提手不由分說地交到“花苒公主”手上。

又快速回到江一冉身邊,環過雙臂扶著她。

“花苒公主”低頭望著手裏的紅燈籠,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應棋為什麽要把燈籠交給她,而不是傳給她宮中的宮女。

這盞六角紅燈籠不過是小江兒臨時起意做給她玩,她瞧著喜慶就留下的,並不值什麽錢。

“花苒公主”側身,正要將燈籠傳給伴在身後的宮女。

對麵的“靜安公主”就擺手斥退兩邊的小宮女,走到“花冉公主”身邊,順手握住她的手腕。

“妹妹,小江兒也不知怎麽了,好好的就在路邊暈倒不起,走不了路,也說不了話。”

“怎麽會這樣?”花苒公主的注意力被轉移,一時也忘記要將燈籠交給宮女,滿臉擔心地看著江一冉。

她整個人都無力地靠在應棋身上,看上去的確不太舒服。

江一冉見“花苒公主”終於看過來,急得不住地朝她擠眉弄眼,頻頻使眼色。

千萬別聽她亂講!

這個女人自已婚姻不幸,就要遷怒自家姐妹,讓你變得更不幸!

可奈何她們視線才剛交匯,“靜安公主”便再側過身,擋住江一冉投來的視線,接著說,“不過好在遇見本宮,自然要將她給你送回來了。”

“……竟有這事,那妹妹在這先謝過姐姐了。”花苒公主說著就要掙開手腕對靜安公主行禮,但靜安公主卻並沒有放開她。

“花苒公主”此時也覺察到不對勁。

不止是“靜安公主”近乎無理的態度,還有她的雙手雙腳,乃至整個身體都不知不覺中變得綿軟無力。”姐姐,姐……”

她的喉嚨不痛不癢,但說話的聲音卻越發細小,且在下一秒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妹妹可是有哪裏不舒服?”靜安公主笑盈盈問她。

“花冉公主”死死地盯著手裏的紅燈籠,再想想對麵同樣口不能言,腳不能行的江一冉,瞬間明白了一切。

一時間,她望向“靜安公主”的眼眸中滿是驚愕、慌張,更多的是則是迷惑不解。

“靜安公主”頗為滿意地打量她眼中複雜的神色,忍住自已腕間的疼痛,拉著她一路往門外走。

“妹妹,今日狀元周漁入殿麵聖。聽說他博學廣記,風流瀟灑,身為周家兒郎自幼便誌向高遠。來,咱們姐妹一塊去看看。”

“花苒公主”當即就要拒絕,可是她根本無力表達,就連搖頭這樣簡單的動作,她現在都不做到。一瞬間,她急得滿臉通紅,心驚肉跳。

未出閣的公主私下偷看未婚男子不但無禮失德,而且還是眾學子金殿麵聖之時。一旦被發現,就算是皇帝的親生女兒也必須廓清環宇,以正視聽。

“靜安公主”見她如此,不由“咯咯”嬌笑起來,“沒關係的妹妹,有姐姐在,定會保你大好姻緣。”

她說著猛得奪下她手裏的紅燈籠,朝地上隨便一丟就握著“花冉公主”一同跨出門檻。

眼見紅燈籠落地,“花冉公主”被帶走,江一冉又氣又急又恨,卻隻能頻頻朝“飛花殿”的小宮女們使眼色。

千萬別讓“花冉公主”去!

千萬別讓“花冉公主”去!

她和周漁的不幸就是由這次麵聖引發的啊!!

但小宮女們卻都因懼怕“靜安公主”的威名,一個個低垂腦袋,緊憋呼吸,大氣都不敢出,哪有人理會她。

完了!

江一冉看著消失在宮門外的她們,明白大勢已去。這裏畢竟是幻境,即使她再努力,曆史也不可能在幻境中扭轉。

她轉動眼珠子斜視仍扶著她的應棋,應棋也看她。

對她莫名冷笑,就拖著她的手腕跟在“靜安公主”身後出了“飛花殿”。一行人七拐八拐,走進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宮道。

“靜安公主”稍稍停步,轉頭對後麵的應棋使了個眼色,就握著“花苒公主”繼續走。而應棋則將江一冉帶到荒院裏的一口古井前。

二話不說,就將她整個人一把倒推進井裏,前腳殺人,後腳就對院中呆坐的白發老婆婆輕輕一笑走開。

頭朝下墜落的瞬間,江一冉心跳劇烈,隻驚得頭皮都要炸了!

幻境的失重感也這麽真實的嗎?

井內極其陰涼。

眼瞧著腦袋就要被砸扁,她嚇得下意識閉上眼睛,但在觸碰水麵的那一刻,卻並沒有感覺到預期的疼痛。

再睜眼時,她整個人竟詭異地穿透過漆黑的水麵,進入另一個世界。

……

日月無光,大地震撼。

女人們抱著孩子,男人們背著老母親沒頭沒腦地拚命狂奔。

稍大的孩子和父母親走散了,被後麵的人群撞倒,隻能坐在“哇哇”大哭。

走不動的老人半躺在路邊,抱著才滿月的孩子對著天空頻頻磕頭,“求求你了老天爺,別再震了,求求你了……”

就在這時,地麵劇烈搖晃起來,將許多人晃得跌倒在地,他們一臉驚恐地爬起來放聲狂喊。

“又震了!”

“快跑阿!”

“快阿!再不跑沒命了!”

四麵八方湧來的百姓如螞蟻般滿地亂跑,但再快也快不過腳下突然裂開的地縫。

江一冉呆愣了一秒,下意識提腳也要跟著跑,卻根本無法動彈。

她低頭看自已腳下,一身古裝紅衣,雙手被反綁,雙腳也被粗麻繩勒得死緊。

更為詭異的是,她此刻正站在高高的崖邊,而崖下則是一望無際的深海。

“別跳!”

有聲音從背後傳來,似乎,是在叫她。

“千萬不要跳啊!!”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聽越熟悉,竟像是……是,周南城的聲音!!

是了。

這不就是她第一次,在“至暗之地”的幻境裏見到的情形:紅衣女子被人推進海裏,遇見“白龍王”父子,最後幾經掙紮,卻還是溺水而亡。

“不要跳!不要跳!”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似乎就在耳邊,江一冉甚至能聽見跑上山崖的腳步聲。

但就在這時,一道粗重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後,還不等她眨眼,那人便在她背後朝海裏重重一推!

下墜的瞬間,她聽到那人順便拍了拍巴掌,她很想回頭看看是哪個天殺的混蛋!!

但是她知道不能回頭,絕對不能回頭!

燈籠照前不照後,神仙洞裏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