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祭台”上。

龍形俑燈浮出後,緊接著是一盞蛇形俑燈。

按照十二生肖的順序,其它動物俑燈依次上浮,很快,“祭台”上再次浮出完整的“十二生肖動物俑燈”。

它們皆為陶製,朱紅色。

造型生動古樸,高不及成人膝蓋。

如每一盞俑燈都對應一個時辰,“十二盞動物俑燈”正好對應12時辰。

動物俑燈都以燈下的生肖為準,立在自已所屬的時辰位置上,如鍾表刻度般連成一圈,成為“祭台”裏稍小的內圓。

與此同時,自空中降落的冰棺,也準時地發出“砰”一聲悶響,嵌入高台的凹槽裏。

隻是冰棺內彌漫著噬血的紅霧,將“白龍王”殘缺的身體全都籠罩其中,連輪廓都分辨不清,怎麽看都極為怪異。

這時,負責承重冰棺的八根粗鐵鏈與地麵碰撞後,發出好幾聲“哢嚓”聲,便與冰棺分離開,緩緩往來時的“電梯井”回縮。

而一抹黃色的小身影,也踩著點從遠處朝他們奔來。

一直跑到周南城腳邊,才放下嘴裏咬的袋子。

周南城彎下腰,摸摸它的腦袋。從袋子裏取出一把長鑷子,便又從裏麵夾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白色老鼠幹”遞給阿貓。

阿貓一口咬住,飛快地掃了一圈“十二盞動物俑燈”,便最先攀上龍形俑燈的頂端,將它投進燈內。

“白色老鼠幹”一遇到燈內周南城滴下的血跡,“嗤”一下就憑空自燃,冒出一簇橙紅色的火苗。

龍形俑燈點燃後,阿貓又返回周南城腳邊。

兩人一個夾一個點,不過兩三分鍾後,祭台周圍便飄出一股溫柔恬淡的花香,將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逐漸驅散。

江一冉盯著龍形俑燈上閃爍的火光,她還記得進入地道前,阿貓第一個點燃的是豬形俑燈,生肖豬燈對應亥時,而那時也正是夜晚10點。

但現在……她抬手再看手表指針,卻發現指針還是定格在夜晚12點整,就不再走動了!

……難道是壞了嗎?

可明明她自北山的懸崖跳水時都沒壞,在“神龍洞”和地道裏也都好好的,怎麽進入“祭台”後反而就不走了呢?

她皺著眉頭暗自思索。

生肖龍對應辰時,辰時始也就是早上7點整。

所以現在,七年後的世界應該也是7點……

“周南城,”她嗯了口唾沫,“現在是七年後的什麽時間?”

“早上7點。”周南城輕輕回她。

此時他已完成了一圈的任務,終於有空閑轉頭看她,“你是不是還沒習慣過來?”

江一冉老實地點點頭。

“感覺像是出了趟國,我正在試著倒時差。”

周南城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見阿貓圍過來在他腳邊轉圈,又再度彎下腰,從袋子裏夾出兩條小魚幹放在它腳邊,摸摸它的腦袋。

“做得不錯,阿貓,吃完了就去看著它。”

阿貓對他“喵喵”兩聲應下,就低頭吃起來。

周南城起身,走到江一冉麵前。

白色漁夫帽下露出的半張臉看不出絲毫情緒,叫江一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一時竟有些不習慣。

突然就想起北山的山洞裏,黑發黑眸的周南城曾說,七年後的周南城銀發異色瞳,沒我帥,也沒我溫柔。

江一冉沒來由的幹咳兩聲,他說的對,雖然他們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但這麽比較看來,又有明顯的天差地別。

“江一冉……”周南城似乎也在帽子裏打量她,停了停才說,“帶上燈籠跟我來。”

江一冉“哦”了一聲趕緊應下,忙回去提紅燈籠。

那邊,周南城走到圓形“祭台”中央的“高台”,立在台階前等她。等她過來會合,才與她一同緩步登上三級台階。

他在冰棺前早已準備好的蒲團上虔誠跪下,轉頭望向江一冉,她還不等他開口,便立即在他身邊的另一個蒲團上跪下。

與他一同朝冰棺三叩九拜。

起身後,周南城雙掌合攏,嘴巴一張一合默念著什麽。念了一會,他再次磕頭。

“南城將一生護佑周氏子弟,願周氏千秋繁榮,萬世昌盛。”

江一冉見他念完這句又磕頭,想也沒想,不多不少地又跟著他磕了三個頭。

但磕完後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看看冰棺又瞧著周南城,似乎尷尬地不知說什麽好。

周南城看在眼裏,分開合攏的雙掌,右手垂下,自然而然地握住江一冉的手。

他的掌心幹爽。

食指至無名指底部有三個粗糙的老繭。

不知怎的,這讓江一冉心中有些不自在。

黑眸黑發,生活在周家村的周南城又浮現在眼前,明明是同一個人,卻總讓她莫名其妙就有“腳踩兩隻般”的困擾。

她隱約覺得,現在和七年後的“他”稍親切些,就是對七年前的“他”不公平,不忠實。

但這些不過是她腦中片刻的胡思亂想,身體早已隨著周南城的腳步,走到冰棺邊“白龍王”頭部的位置。

嬌豔的紅霧在冰棺中繚繞不散,越發濃重,使得整個冰棺看上去,像是一塊巨大的紅色長方體。

周南城豎起一根食指,在江一冉的額間輕輕一點,一絲輕微的刺痛感才傳來,就聽到他又說。

“你額間的‘紅點’是‘白龍王’借你的,現在你回來了,該還給它了。”

他說著鬆開她的手,打開冰棺頭部的蓋子。

從懷裏掏出那把小匕首,在自已的掌心輕輕劃下一刀,緊握拳頭,將鮮紅的血液滴進紅霧裏。

下一瞬,冰棺中噬血嚇人的紅色,竟在無聲無息中逐漸變成淡淡的粉紅,又轉為飄渺的白煙。

與此同時,“白龍王”的輪廓,也被“祭台”下十二盞動物俑燈照得越來越清晰透明。

周南城見狀,握緊仍在流血的左手,伸出另一隻空閑的右手蓋上冰棺的玻璃蓋。

江一冉見此,當即湊過去要幫他,他卻轉頭阻止。

“不用,你先下去等我。”

“好。”

她看了一眼他受傷的手,隻能應下,轉身就朝台階下走去。

周南城等她下了高台後,才繞到棺身正東麵,突出的龍頭上重重按下去,同時也將掌心的鮮血塗滿了龍頭。

隨即“哢哢”聲又一次響起,周南城立即自高台,跳到下麵的圓形“祭台”。

在他落地的同時,冰棺竟連著套在它底部的凹槽,如手表指針般轉動起來,正指向那盞龍形俑燈。

“嗚~~”

“嗚呼呼~~~~”

怪異的風聲就在此時傳來。

將河麵跳動的點點燈影吹得搖曳晃動,和著一聲高亢的悲鳴,穿行於溶洞裏千奇百怪的石筍,石柱間。

地下暗河裏,一條白色的長影正在水下飛速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