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嗬……”

江一冉緊抿著唇對周南城嗬嗬笑了笑。

她從海城市穿越到7年前的周家村,並在那裏經曆了四次循環,總耗時四個月。然而在海城市這,時間居然隻過去了短短的7個小時。

所以7年前時空A點的一年,正好對應7年後時空B點的一個小時。

所以她從黑夜來,又送黑夜去。

最終出現在白日。

時間果然最不可靠,每分每秒,瞬息萬變。

周南城走到不遠處,撿回之前阿貓帶來的白袋子,“走吧,我開車送你。”

然而兩人並肩走了幾步,江一冉突然停下,驀地轉頭看周南城,“我好像忘帶東西了。”

“什麽?”

“靳叔叔給我的香囊,還有‘眉間舍利’。”

周南城“哦”了一聲,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繼續往前走,“沒事,剛才有人送過來了。”

他說著從西褲口袋裏,摸出一個寶藍色的香囊交給她。

香囊繡工精致。

袋麵上繡著一串鈴鐺般的白色小花,在綠葉的襯托下顯得無比嬌嫩,雖然麵料看著很新,但不像是現代社會的流水化產物。

這就是她在周家村時,黃副市長黃靳濤在車裏交給她的香囊。裏麵的鑰匙她送給了橋墩裏的“地藏王菩薩”,現在隻剩下一枚小小的印章。

可是這袋香囊,和“眉間舍利”她都收進了黑色背包,最終被遺忘在七年前北山的山洞裏。

所以……是誰送它們來七年後的?

她握著手裏的香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周南城,香囊和舍利是不是你說的‘某人’送來的?”

“是。”周南城平淡點頭

“所以他就是,就是,是七年前……”

“你已經猜到了。”

“等一下等一下,”江一冉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在原地無意識地走了幾步,“所以說,七年前的‘周南城’可以隨時穿越時空,和七年後,現在的你交流?”

“也不是隨時。我有需要才會和他交流,但他不能跨越時空線,這樣我和他就不會擾亂各自的世界。”

聽到這,江一冉眉頭緊蹙。

“可你不是說過,過去的你相對現在的你隻是精神性存在,現在的你才是真實的物質性存在嗎?”

“你還說你們之間互不幹擾,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人,那現在怎麽可能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出現兩個相同的你?”

“所以,所以你們到底是兩個人,還是說,還是說其實……”她已經說不下去了,越說心裏越發虛,像看“陌生人”似的上下打量周南城。

漁夫帽下的異色瞳也一直在靜靜注視她,眼眸中金色的光點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但帽沿下隻露出的半張臉,卻看不出絲毫變化。

“你害怕了?”

“覺得我是怪物?”

“不不不,”江一冉連忙對他擺手解釋,“雖然你在穿越時空,控製時間方麵的確有超於常人的“神跡”,但我一直非常清楚,你是人不是神。”

“所以周南城,我不是害怕,我隻是,隻是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周南城走近她,稍彎下肩膀深深地看著她。

“你有興趣知道?”

“有。”

江一冉回答得幹脆利落,聽得出來,這並不是敷衍安慰的回答。

“那就邊走邊說,”周南城說著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我可不希望你才回來上班就遲到,今天是國慶節第一天,博物館會很忙。”

"好,你說我聽。"

江一冉此時再沒有心思去不自在,他的指腹有幾個老繭。

圓形“祭台”周圍,石壁的凹洞裏遍布長明燈,光線充足,但離開地下溶洞的這段路陰暗漆黑。

她的微型手電筒被拉在高台下的地道裏,沒有了照明工具,她現在必須依賴周南城的眼睛看路。

……

周南城稍想了想問她,“江一冉,你見過長江的航標燈嗎?”

“見過。”江一冉答得很快,“為了方便指引船舶夜間安全航行,在長江大約每隔一公裏,就會有一個航標燈。”

“很好,什麽顏色?”

“紅色。”

“非常好,紅色航標燈簡稱紅浮。”周南城為江一冉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待她摸著黑坐定後,才繞到一邊打開駕駛座的車門,“紅浮是左邊的標誌,進入長江時,應該放在船的左舷,出長江時應放在船的右舷。”

“綠色航標燈稱綠浮,也稱黑浮,是右邊的標誌。進入長江時,應該放在船的右舷,出長江時應放在船的左舷。”

“所以同紅浮、綠浮的道理,過往時空的周南城也有銀發和黑發的區別。黑發代表當前所處時空需要解決的問題不算大,而且當前的‘周南城’還年富力強。”

聽到這,江一冉猛地朝身旁的周南城望過去,七年前的周南城就是黑發黑眸。

周南城感覺到她的注視,也轉頭看她。他知道她看不見他,這樣正好,他就能好好看看她。

他轉頭看了一眼前方又繼續說,“你可以把千百個‘周南城’,都理解為我的‘分身’,他們畢竟不是本主’,精力消耗太大,不可能及時恢複。”

返回七年前這一趟她瘦了很多。

好在精神還好。

“銀發則代表所處時空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這裏的‘周南城’心力憔悴,疲於應付。”

“有了黑發和銀發的區別,不管‘周南城’處於哪個時空,我都可以從人形‘航標燈’那,第一時間了解具體情況。”

“這個時空發生了什麽,需要解決什麽,當然,除此以外,還多了一個可以依賴的幫手。”

原來是這樣。

所以他現在也很辛苦吧。

“可是……你不擔心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周南城’,想要代替”你本人嗎?

周南城猛轉方向盤,在地下溶洞裏連拐了幾個大彎。

“誰代替我,誰就要負擔我所有的遺誌,沒哪個‘周南城’會這麽傻。”

也確實如此,江一冉盯著漆黑的前方。

身下的寶馬車在溶洞裏,忽左忽右不知開了多久,一時間她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她一直非常猶豫要不要坐他的車。

兩人靜了一會。

江一冉又問。

“周南城,你怎麽會想到‘航標燈’的方法,你知道這樣看上去,其實還蠻……蠻分裂的。

“因為我發現,七年前的‘周南城’,和現在的你就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周南城在黑暗中自嘲一笑。

“有段時間我殺孽太重,夢見了地藏王菩薩,他告訴我不能再殺生了,再殺下去這輩子都別想救母親,後來我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等一下等一下!”

一聽到‘殺孽太重’四個字,江一冉激動坐直身體朝他側過去,但安全帶又牢牢地將她拉回到椅背。

“你說你殺孽太重,你你,你殺了誰?!”

“我還能殺誰,”周南城平淡回答,“我能殺的隻有自己。”

“靜室後麵,帽子多得都快飄出暗河的時候,我就知道用自殺的方式結束循環不能長久。既然老天都想讓那些‘周南城’活著,那就讓他們做些有價值的事好了。”

雖然車裏開了空調,但江一冉的背後,還是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才幹爽的長襯衫又瞬間濕透了。

“周南城,”她低聲呢喃,“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麽喜歡玩俄羅斯方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