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一冉提著滿滿當當的包袱,跟在春妮後麵坐上馬車,江夫人在周府陪笑了將近半個時辰的臉,終於能放鬆下來。

“紅衣,你再晚點出來,我就演不下去了。”

“嗯,”江一冉淡淡點頭,“我的印章呢,麻煩夫人現在還我。”

江夫人看她一眼。

才扮了她半個時辰的小丫頭,現在一上馬車就變回陌路,倒還真是應了她的不過爾爾。

江夫人轉頭瞥向春妮,聲音也冷了起來。

“把印章還給紅衣姑娘。”

春妮偷瞧了一眼對麵緊盯著她的江一冉,極不情願地將手伸進袖內,再伸出來時,寶藍色的香囊已在她掌中。

見江一冉收回香囊掛在腰中,江夫人問她,“印章已經還你,我幾時能見到神醫。”

“我現在就去請神醫,最快今晚,最慢明早,說到做到。”她說完半彎著腰站起身,挑起簾子就要下車。

“姑娘,”春妮見狀一把拉住她,“車還沒停不能往下跳!”

江夫人也急了,“紅衣你要去哪?”

“二位放心,”江一冉回頭,“請到神醫,我自然要回江府,記得給我留門。”

她說完就掀開簾子,叫了一聲,“停車。”

待車一停穩就挑開布簾跳下車,快步走向遠處。

江夫人朝春妮看過去一眼,春妮立即挑開車簾子方便她往外看,正好見到江一冉的身影,在不遠處的巷子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她之後要去的到底是哪。

見江夫人坐回去,春妮隨即收回車簾,“夫人,她真的認識神醫嗎?”

江夫人從容優雅地靠坐在馬車車壁前,冷冷一笑,“她若是請不來,我左右不過是欠了周夫人一個人情。”

“若是請來了,真正的印章你再還給她,怎麽著我都不虧。”

一聽江夫人的話,春妮瞬間臉色大變。

她到現在仍然記得很情楚,三月三當晚老常將印章交給夫人查驗後,夫人當場就將印章交給她保密。

但夫人現在卻說,她剛剛交給紅衣姑娘的印章是假的,那豈不是說……

她越想越害怕,雙腿一軟,哭喪著臉跪在江夫人麵前求饒,“夫人,春妮一直將印章保管得好好的,就是睡覺也不曾離過身,決不可能是假的。”

“你這是怎麽了,春妮?”江夫人斜瞄她一眼,“我又沒說是你動的手腳。”

“快起來吧,我信不過別人,還能不信你了。”

說到這,江夫人向著麵前的虛空又自言自語道,“自入‘江府’算起來已有十二載,我若是連個印章都刻不下來,豈不是白呆了嗎。”

“多,多謝夫人。”春妮聽江夫人的語氣變柔和了許多,總算確定她的小命暫時是沒什麽大礙了。

這才戰戰兢兢地雙手掌著站起來,低垂下腦袋,屁股半挨著長凳坐在角落裏,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過了好一會,馬車再次停下。

春妮適時抬起頭,貓著腰快步跳下馬車,站在車前為江夫人掀開布簾。

“夫人,下車了。”她還是不敢抬頭,低眉順眼地貼著馬車站著。

江夫人搭著她抻直的手臂,踩著矮凳下了馬車。

進了“江府”的大門後,側頭對春妮輕聲說,“告訴老常,今晚她要是一個人回來的,不許給她留門。”

“若是她領了人回來,一定要問清楚才能進門。”

“是,夫人。”

春妮規規矩矩地低頭應下。

……

話說江一冉隨意拐進一個巷子裏,待江府的馬車走了,才從那巷子裏出來。

反著周府的方向,一直走到小禦街街頭,正見到一個三岔路口,往左走到底是周家的姻親黃家。

朝右,則是西洲城有名醫館“端豐堂”。

“端豐堂”的靳川靳大夫,出身杏林世家。雖不過四十出頭,卻習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自開館以來不知曾救活了多少人。

江一冉望著“端豐堂”進進出出的大門,深吸一口氣,緩步朝它走去。

一進大門,就有個年輕夥計笑著迎上來。

“姑娘可是要看大夫?”

江一冉取下左耳的耳環交給年輕夥計,“我找人。”

“麻煩把這隻耳環交給靳大夫,他便知道我要見的是誰。”

年輕夥計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接過她指間的綠色水滴狀玉耳環,說了句“姑娘稍等”,就往堂後走。

不到半盞茶功夫,那年輕夥計又自後堂出來。

朝左右瞄了一眼,淡笑著對她道,“姑娘來得不巧,靳大夫眼下沒空。”

“不過我們‘端豐堂’,正巧有一位剛來沒幾日的大夫,醫術也是極高明的,不知姑娘可願意?”

“願意願意,”江一冉連連點頭,“隻要是‘端豐堂’的大夫就好,我現在能不能先去見見大夫?”

年輕夥伴單手朝後堂指去,“既是如此,姑娘請隨我來。”

堂內專等靳川看病的幾人,眼見江一冉竟是被小夥計幾句花言巧語,哄得去看才來幾日的新大夫,不禁都笑著搖頭。

江一冉哪裏會知道這些,跟著年輕夥計進了堂後,又由堂後行至後院,及至拐進院角的一間偏房。

年輕夥計一推開房門,就對她作揖。

“姑娘,你們慢聊。”

江一冉提起長裙跨過門檻,房內的圓桌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對她,專心地在看著什麽。

待她在他對麵坐下,他似笑非笑地抬頭看他,“姑娘專門找靳某,是要看什麽病阿?”

“相思病。”

“相思誰阿?”

“相思你阿,靳東南你再不來,誰給我扮絕世神醫!”

靳東南站起來,伸開手在江一冉麵前轉了一圈,“怎麽樣,我這身打扮帥不帥?”

“帥!”江一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一身翩翩白衣,更襯得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不過看著太年輕了,一會記得貼個胡子。”

靳東南對她聳聳肩。

“你那邊還順利嗎,見到江叔叔了嗎?”

“他不在家,‘江府’隻有江夫人,和久病不愈的小少爺。”

靳東南聽出了江一冉話裏的意思。

“你有什麽計劃?”

江一冉取下香囊,倒出裏麵的印章遞給靳東南看,“這枚印章當初是你爸爸交給我的,我憑它進了‘江府’,再收回來倒變成了假的。”

“一個女人光憑幾個家丁沒那麽大膽,‘江夫人’背後肯定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