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方形的黑色電子時鍾上從時間、日期到溫度、濕度都有顯示,一長串數字看上頗去詳細可靠。
但江一冉肯定地搖頭。
“不對。”
她從褲兜裏摸出手機,看到漆黑的屏幕才想起手機壞了,又將它塞回口袋側身看向漁夫帽男人。
“今天應該是9月30日,星期天。”
“就因為星期天我和心悅都休息,她才約我出來逛街吃飯。這的日期雖然不對,但時間相差不大。”
“我們是1點半進去的,現在出來4點34分,和我的手表對得上。”江一冉說完揚起左手腕上的手表給他看。
漁夫帽男人奇怪地笑了笑,聲音仍是毫無波瀾,“江一冉,時間這東西最不可靠,每分每秒,瞬息萬變。”
“從現在起,時間規則由我來定。今天就是9月27日,星期四。”
“你想救人,我提供機會。”
“但我更希望你好好休息三天,哪也別去。”
“告辭。”說完他打開車門朝人群裏喊了一聲,“阿四,洗車。”就往車外跨出一腳起身下車。
後座的大黃貓睡了一路,驚覺到主人的離去,它驀地抬起小腦袋弓身躍起從後座跳到駕駛座。離去時它回頭朝江一冉瞄了一眼,才跳出車門緊緊跟上腳步。
江一冉並沒有注意到它,仍盯著空空的方向盤。
我想救人,他提供機會……提供什麽機會?
在地下黑燈瞎火跑一圈就能穿越回三天前的機會?!
“女士,您好。”有人在外麵敲車窗。
江一冉被他“叫醒”,茫然抬頭去看卻忘記回答。
來人長相清秀,看上去不過剛二十出頭。
他很有禮貌地稍彎下腰,從外麵半打開車門,“女士您好,我叫阿四。”
“雖然電腦洗車機的質量一向有保障,但為了您的人身安全,還是不要待在車裏比較好。”
“好的好的。”
江一冉連連點頭,推開車門起身出去。
但才走幾步,她又轉身回到車邊,對已坐進駕駛座的阿四禮貌一笑,“你好,能不能請問今天是幾月幾號,星期幾?”
阿四抬頭,同樣回之禮貌一笑。
“女士您好,今天是9月27日,星期四。”
他依舊客氣有禮,沒有半點不耐煩。隻是語氣平板,無論說什麽都像是在念說明書。陳述完這一常識,他收起笑容,稍作點頭便關上車門。
一心惦記黃心悅的安危,江一冉隻能按下所有懷疑在維修店裏搜尋起來,最後就連男洗手間也偷偷摸進去瞧過,卻始終沒有找到。
她失落地走到維修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頂上大大的招牌“黑豹汽車修理”,又將視線投向店外的大馬路。
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和平常沒什麽不同——車輛川流不息,行人匆匆而過。三個多小時前,她們走進黃家老宅時世界便是如此。
然而再出來世界不變,她卻弄丟了最好的朋友。
這時,一位年輕人打著電話從白色大眾底下滑出來,單手撐地起身後,一直走到汽修店門口還在通話。
江一冉走近幾步,待他一說完就上前打招呼,“你好,請問能跟你打聽個人嗎?”
年輕師傅看清江一冉的模樣對她咧嘴一笑,兩個酒窩印極為明顯,“可以阿美女。”
江一冉也微微淡笑,“請問你知道剛剛開進洗車間的紅色寶馬車主去哪了嗎?”
“紅色寶馬?你說紅色寶馬阿……紅色……”年輕師傅嘴裏重複著念念叨叨,轉過腦袋掃了洗車間一眼,又在人堆裏找了一圈,才轉頭回來看江一冉。
“你是說周老太爺吧?”
"周老太爺?"江一冉有些不解地在嘴裏念了一遍稱呼,“他好像……不算太老吧。”
"哦對了,我問的是白色漁夫帽,穿白襯衫那個男的,他個頭比你高一點。"
年輕師傅還是一臉笑嘻嘻的,對江一冉的反應毫不意外,“對阿,就是他。我們北區的人都這麽叫他。”
“那請問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他全名叫什麽?”
“這我就不知道了,得問豹哥,他是我們這的老板。”他說著就朝一輛銀色奧迪喊過去,“豹哥,有美女找!”
這一嗓門蹦出來,奧迪車邊圍著的五六個腦袋都轉過頭齊齊看向江一冉。其中不乏有幾位小年輕,朝他們中間穿棗紅色POLO短袖的中年男人擠眉弄眼。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跟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什麽才朝他們過來。
眼見他走近,年輕師傅又一臉笑眯眯地湊過去,“豹哥,這小美女想打聽周老太爺的全名。”
江一冉一聽他這話不禁皺眉,才要解釋豹哥就開口問她,“你剛從他車上下來,不知道他是誰?”
“呃……”他開口第一句話就令江一冉陷入尷尬,“我問了他不說,咳,這不是重點,其實我是想找他……”
“不是,我不是要找他,我是想通過他問我朋友的事。”
“對。我就是有關於我朋友的事要問他……”
年輕師傅見江一冉越描越黑,不由碰碰豹哥肩膀朝他擠眼睛,“哎呀,豹哥,這年頭小姑娘上豪車聊人生也很正常嘛。”
“再說了,誰還沒有過一見就那啥鍾情是吧。”
眼見話題開始偏向奇怪的方向,江一冉隻得對二人擺手,"算了算了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豹哥盯著江一冉,"不問了?"
"不問了不問了,"江一冉對麵前的二人逐一點頭,“謝謝豹哥,謝謝這位小哥,打擾二位。”說完她轉身就走出修理店大門。
看著江一冉纖細苗條的背影,年輕師傅搖頭歎了一口氣,“豹哥,你說周老太爺都捂成那樣了,怎麽還這麽招美女稀罕?”
“我天天站在咱們大門口也沒見誰打聽打聽我阿。”
“你車修好了?”
“快了,就是……”
“沒修好就瞎做夢?還不趕緊。”
“好勒豹哥。”
年輕師傅笑嗬嗬地應下,轉身走回店裏。
豹哥也沒在門口多呆,他徑直走進洗車間,在最角落的門前停下拿出鑰匙打開門,拐進門後悠長的走廊。
下一個轉彎後,出現兩扇淺灰色的木門,他在第一扇門前停下,輕敲三聲。
“阿城,方便進來嗎?”
很快,門後傳來聲音,“不方便。”
豹哥也不在意,兩手交抱在胸前,腦袋湊到門邊,“剛剛小姑娘找我打聽你了,我說你以後有話跟人家說清楚,別讓人沒頭沒腦的。”
“在我門口呆了大半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門後再度傳來說話聲,“阿豹,你幾時開始這麽哆嗦了。”
“你還嫌我哆嗦是吧,周老太爺。”
“我告訴你,小姑娘人不錯。你讓人家上你的車,你就不能……”
他正要逐一數落,門無聲地開了。
一隻毛茸茸的大黃貓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還沒來得及全溜出來,頭戴白色漁夫帽的男人拉開門把從門後走出來,經過豹哥身邊時丟下一句。
"今晚有事,記得幫我喂阿貓。"
“哎我還沒……”豹哥看著他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無奈搖頭,“一大把年紀了還學人小年輕裝酷,你說是不是,阿貓?”
“喵――”
大黃貓乖巧地叫了一聲,從門邊咬出一隻淡藍色的小魚碗放在他腳邊……
走出維修店沒多久,江一冉經過一座街邊報刊亭。
亭內外整齊擺放的報紙仍散發著淡淡的油墨香,報紙的頁眉處都清晰有力地印著兩行黑體字——2000年9月27日,星期四。
她慢下來,一份份日期快速對過去,直看到亭內坐著的老大爺放下手裏的報紙打算站起來,才抱歉地點頭走開。
報刊亭十步之外有座天橋,直通對麵馬路的公交車站。
江一冉正考慮要不要過去看看路線,就見到一身嫩黃色連衣裙的黃心悅從公交車站的廣告牌後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