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黃永信此時不過年過五旬,身體康健,保養得當,再加上沒有遭受病魔的折磨。

一頭油光水滑的大背頭下,五官就是細看也數不出幾條皺紋,要不是小腹微微凸出,就是跟人說四十也有人信。

他看著對麵的周南城,語氣慎重地說。

“老太爺,一切都聽您安排,我黃老二下輩子能不能站著走出這個門,就全靠您老人家了。”

周南城略點了點頭。

“既然你想好了,那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

“記住,沒有我的吩咐,你不能離開周家村半步。其他的事,我就不再重複了。”

黃老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

“老太爺您放心,您就是不吩咐,十月前我都不會離開周家村。”

黃永信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有意無意地朝江一冉掃了一眼,說,“老太爺,那我們就先出去了。”

周南城再次點頭,二人便一同出門,並從外麵帶上了客廳的門鎖。

雖然旁觀了半天,但江一冉是中間才來的,隻看了後半段,還是雲裏霧裏的有些不太明白,周南城到底找她來做什麽。

“已經十分鍾了,周南城,你到底找我來做什麽?”

周南城略側身轉向她。

“昨天我讓周村長和張教授談過了,今晚的‘祭祀表演’因為天氣原因,要轉為地下。而且,因為場所隱秘和空間限製,臨時決定不允外人參觀。”

江一冉這才明白,張元教授一路上提不起精神的原因竟然是在。要知道這次周家村田野調查的最終目的,就是“龍潭祭”文化。

她了然道:“我明白你是想用這個辦法讓教授知難而退,那教授怎麽說?”

周南城輕鬆地笑了笑。

“周村長按照我的意思跟他說,如果教授執意要參觀,隻能帶兩名同學一起去。而且還要簽一份生死協議,他們三人一旦有任何安全問題,周家村一律不負責。”

“你這麽挖坑,教授肯定不會答應的。”江一冉肯定地說。

“是阿,所以你們張教授剛才跟周村長打電話了,說他不去參觀祭祀表演,也同意會考慮提前返校的意見。”

江一冉對周南城滿意地點點頭。

“如果他同意就最好不過了。你讓周村長再加把火,加上天氣的幹擾,他在周家村什麽也做不了,肯定會提前走的。”

周南城從沙發裏站起來,“既然你的事情解決,那我們就來談談‘小白龍’的事吧。”

江一冉伸手製止說,“等一下,你剛才問黃家二爺爺的事,是不是打算讓他在先等著,萬一教授最終還是不肯離開,就多一條退路了?”

“是的,有他在,即使教授到最後還是不願意走也沒關係。”

聽到這,江一冉這才完全放心。

“這樣就最好,不過你不是說到30號‘龍潭祭’前,才把‘小白龍’帶進暗河嗎,現在又要提前了?”

“是的,這段時間天氣異常,我擔心因為時間重置的原因,這裏的時間比上次的‘93事件’提前了。”

江一冉聽了不由不驚,“你的意思就是說,當年發生的事件,現在都有可能會提前發生?”

“不排除這個可能,我們必須有萬全的準備。”

“我明白了,提早返校的事明天我再去探探其他師兄的口風,要是學生們都想走,張教授再堅持也沒有意義。”

“這樣最好。”周南城讚成地點點頭,“總之我們兩邊同時進行。”

說完,他又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

“雖然所有發生的事都有可能提前,但‘龍潭祭’的時間絕不可能提前,仍然是9月31日,也就是十天後。”

“好的,”江一冉應下,但稍作思索她有些猶豫地問,“有件事,其實也和我沒有關係,但是不說好像心理又過意不去。”

“你是想問‘童男童女’的事吧?”

“是的,之前的‘93事件’裏周霜年是怎麽死的?”江一冉問,“既然這次重來,她有沒有可能保下來。”

周南城想也沒想就搖頭,“江一冉,這次的‘龍潭祭’是決定‘小白龍’命運的一次關鍵機會。”

“她的死可以說是必然的宿命,我無能為力。”

“至於死因,你不必知道。”

周家村的老祖宗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江一冉自然也沒必要再“聖母”。即使那是一條鮮活的人命,但其實她連教授能不能順利渡過這次的“93事件”都不能保證,其他的就更是力不從心了。

低頭想了一會,她側身對周南城說,“教授返校的事我們分頭努力,再給他兩天時間,三天後必須讓他提前離開。”

“我看這天氣,暴雨就是明後天的事了。”

周南城自然同意,他起身走到客廳的一角,摸出一個黑色的扁盒子遞給江一冉。

“你跟我來。”說著他就打開了客廳的門。

江一冉有些疑惑地跟著他走到陽台。

周南城打開盒子,從裏麵取出一個黑家夥遞給她。江一冉順手接過來,才發現居然是個有點沉手的望遠鏡。

“你給我望遠鏡做什麽?”

周南城淡淡地解釋說,“你來周家村那麽久,還沒和‘小白龍’見過麵,現在他正在‘白龍湖’裏。”

這意思是,它晚上才浮出湖麵遊水嗎?

江一冉接過望遠鏡調整鏡頭,對著“白龍湖”的方向照過去,這竟是有夜視功能的熱成像望遠鏡。

出現在望遠鏡裏的起先是村口的“龍台”,周霜年姐弟倆仍如白天一般守在塔樓裏,唯一不同的是隻有周霜年一個人,看樣子她是和弟弟夜間輪流值守。

而在“龍台”麵前正對著的白龍湖裏,一條細長的身影正在水中翻騰起伏,這樣潮濕陰雨的天氣影響人們出行,但對‘小白龍’來說,卻是絲毫沒有妨礙。

“它遊得還挺開心的。”

江一冉舉著望遠鏡繼續觀察它的一舉一動。

“這裏雖然隻是一條小小的湖畔,但相比地下溶洞,已經是它最好的安家之所了。”

說著,周南城突然又幽幽感歎道。

“它原本是深海裏的霸王,如今卻隻能屈身於湖泊之中。可惜了,我傾盡全力始終無法讓它再重新回歸大海。”

聽到周南城這麽說,江一冉也不由也皺眉輕歎。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先說回眼下的問題,怎麽把它帶進暗河?”

周南城看著遠處的“白龍湖”輕聲說。

“我已經算過了,三天後會有一場大暴雨,到時等雨一來,雨水便會漫過‘龍台’。那時‘鎖龍井’大開,隻等他沿井而入,便將它鎖在其中。”

“之後的事,就全靠你像地下溶洞裏那樣,引著他由‘鎖龍井’進入暗河。”

江一冉聽了,仔細想了一會,提出疑問說,“可要是它不遊進‘鎖龍井’呢,你打算怎麽誘它過來。”

周南城沉默了一會,平淡道。

“它一定會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