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小院,寬敞的院門外站滿了周家村的村民。
他們大多數都是聽到消息匆忙趕來的,什麽雨具都沒帶,現如今雨越下越大,冰涼的雨水從頭頂澆下來,更激發了心裏的怒火。
眼見江一冉、張元教授四人衣服幹爽地出來,上百對眼睛都將怨恨、燥動的視線投在他們身上。
一時間,院牆內外形成一道無法化解的對峙。
老張走在四人最前頭,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元教授,幹咳一聲,強笑著對院門外黑壓壓的人頭解釋,“叔叔嬸嬸們,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不是……”
可憐他話還沒說完,外麵就響起了七嘴八舌地反駁。
“什麽不是這樣那樣,就是你們要摸走我們的寶貝!”
“對!這些外姓人都不安好心!”
“要不你們滾出周家村!要不我們現在就趕你們出周家村!”
看著前幾天還相處和睦,現在卻矛頭一致對向自已的眾人,江一冉隻覺份外無力,正準備上前一步理論,卻被身邊的張元教授伸手攔下。
他環顧院外一圈,有些動情地說,“鄉親們,不管咱們為了什麽事來,雨越下越大了,都先進來避避雨吧,快入秋的天氣,淋濕了身子感冒就不好了。”
他說話間親切地對著院外招手。
奈何眾人都不理會他,反正已經濕了再濕點也沒什麽差別,更何況這點子雨也不算大。是以大部分人都當沒聽到似的交頭私語,另有一部分幹脆扭頭當作沒看見。
看他們的意思,要不是看你是個教授,年紀也大,早就頭一個找你先開刀。
見好好說沒人聽,張元教授重重歎了一口氣。
“好吧,既然這樣,我們就來說說現實問題。”
“雖然不知道你們聽到的是什麽消息,但就算我們不打撈,以這幾天的降雨量和北山會過來的山洪,‘白龍湖’裏的‘魂瓶’很可能已經被衝到‘龍潭湖’的下遊。”
“一旦過了下遊,再往下與“白龍湖”交匯的就是‘靳江’。”
“到那到時候,我們在‘靳江’打撈隻有兩個結果,最次是‘魂瓶’在路上就碎了;最好的,當然就是瓶身完整,還能撈上來。”
“那不管是碎了還是能撈上來的,我們都會統一交到海城市文化博物館。所以你們現在這樣又有什麽必要呢,退一步說,就算我們現在離開周家村去‘靳江’蹲守,也是很有可能撈上來一、兩個‘魂瓶’的。”
“但重點是,它們在水裏已經泡了將近兩天兩夜,原來的文化信息很可能都被破壞殆盡,剩下更多的恐怕隻有研究價值,而不具備經濟價值。”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就把‘魂瓶’打撈上來,到時候不僅會在海城市文化博物館的展示說明裏,注明是‘周家村全體村民捐贈’,還會給你們村一定的經濟補償。”
或許是張元教授這番話說得足夠坦誠,也戳中了要點,院外不再對他怒目而視,靜了一兩秒後,都相互議論著他話裏話外的可行性。
一片“嗡嗡”聲裏伴著激動地點頭。
也有懷疑地搖頭。
但不管怎麽樣,傳過來的內容不再是反對打撈,而是打撈出來後,“魂瓶”能給他們帶來多少利益。
江一冉佩服地在心裏給張元教授豎起左右兩隻大拇指,隻是表麵上仍裝得無比雲淡風輕。
不管那九隻“魂瓶”能申請下來的經濟補償有多少,到最後分到每一個村民頭上都應該不會太多。但是沒關係,誰叫他們的周老太爺有錢呢,不夠的,自然由他補上,一切就和諧了。
想到這,她清了清嗓子,無比真誠地向前站出一步,對雨中的眾人說。
“叔叔姐姐們,我媽媽是周家村的女兒周芸,所以我也是半個周家村人,當然還是隔壁的江家村人。”
“我向你們保證,我們張元教授向來說話算數,到時候就算我們把‘魂瓶’帶走了,還有我這個人證在。”
“還有,‘魂瓶’不歸我們任何人所有,它隻屬於國家!”
“以後一旦在海城文博館展覽,就一定會銘刻‘周家村’三個字。而且我相信再過五十年,一百年,周家村的子孫也一定會因為你們,周家村前輩們的善舉而驕傲、自豪一輩子。”
江一冉的話就猶如往快沸騰的開水裏扔石子,瞬間濺起一大串滾燙的水花。
眾人原先還惱怒的臉上都悄悄改了顏色,雖然還沒有完全被說服,但眼裏都藏著一絲喜氣。
江一冉乘機從地上舉起一把大雨傘,走到院外離她最近的中年婦人麵前,將大半的傘都遮在她和後麵的人頭頂上。
嘴甜地衝她們柔聲招呼。
“叔叔姐姐們,雨大了,先進去躲躲雨吧。”
那中年婦人似乎是認得她。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半斜著臉問她。
“你真是周芸的女兒?”
江一冉甜甜一笑,正要說“是呀”,就見巷子盡頭跑來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她心裏頓時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是”字才說出一半,那少年就衝著所有大喊,“我姐姐不見了!就是被他們這些外姓人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