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城和周村長一前一後由地下暗河進了暗道,剛走出“周家大宗祠”偏廳的窄門。

就見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莽莽撞撞地跑來。

他滿頭都是汗,一見到周村長兩眼就瞪得老大,衝著他火急火燎地大嚷,“爸,我姐姐呢?”

周村長抬起一臉的愁雲,“……霜年,她有事去了。”

“有什麽事?”少年見回答地不清不楚,似乎有些不信,朝他又吼了一句了,“爸!姐姐不見了!!”

一旁的周南城若無其事地走到他後麵,突然回身一個手刀朝他頸後劈下,少年的身體僵了一下,便軟軟地朝周村長身上倒去。

周地長連忙將他牢牢抱住,拖著往一邊的椅上帶。

“周村長。”周南城幫著他在另一邊上扶著少年,“天亮後,文管局就要來撈‘魂瓶’,霜年的事先不要告訴阿四。”

周村長木然點點頭,“我曉得了,老太爺。”

“霜年的後事由我全包,你多保重。”周南城說著,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就出去了。

身後傳來喃喃自語。

“我誰都不怪,這就是天意。”

“要不是暴雨衝垮了橋腳,‘小白龍’也不可能有機會遊出去;要不是為了防止‘小白龍’遊走,霜年也不會下水。”

說到這,那聲音又歎了一口氣。

“要不是她下水,也不會弄成這樣,唉,這都是命阿……幾百年了,人家別的‘童女’還不是順順利利的嫁人。”

“命阿,都是命……”

周南城走出“周家大宗祠”老遠,還覺得這句話如魔咒般一直在耳邊絮絮叨叨——命,真的不能改嗎?

此時,東方已經破曉,隻是天色仍有些朦朧模糊。

細如牛毛的雨絲浸潤著大地,將整個天地間都籠罩在一片青色的霧靄中。

剛回到周家小院,就有人小聲喊住了他。

“周南城,你怎麽才回來,你沒事吧?”

周南城抬頭,竟然是江一冉。

他扯著嘴角勉強笑笑,“你不是向來睡不夠時間,起不了床的嗎,怎麽今天起這麽早?”

“我看你昨晚不在房間出去了,所以就在這等你。”說著她朝他又走近了些,輕聲問,“怎麽樣,今天就要打撈了,‘小白龍’不在湖裏吧?”

“不在。”

周南城簡短地回了一句,就往一樓的客廳走。

江一冉這才發現他神色略顯憔悴,和往常的一切盡在掌握完全不同,沒戴帽子倒沒什麽,身上的白襯衫卻是少有的淩亂,上麵還有好幾處汙跡。

似乎他消失的昨天晚上發生了很多事情。

“你怎麽了,周南城?”

周南城若有若無地輕歎一聲,“沒什麽,昨天晚上周霜年死了。”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江一冉驚得呆愣了片刻。

雖然她早就知道她就是死於“龍潭祭”前後的溺水,但此時“龍潭祭”並沒有真正開始,她怎麽倒先走了?

而且她此還不過二十二歲,正是女子的不好花期,實在太可惜了。

“她……你還好吧?”本想問問她的情況,想想還是沒有再問,不管周霜年如何,她畢竟是周家的子孫,再去追問死因,想來周南城也會不好受。

“周南城,以後再有什麽要緊事,如果你信任我的話,其實可以叫上我一起。”

“我聽說周霜年很擅長潛水,或許我不如她曆害,但多一個人也就多了一個幫手。”

“太危險了,江一冉。”周南城對她微微搖頭。

我不能把你賭進去,他在心裏暗暗說。

“可是你終歸不是還需要我嗎,”江一冉接著補充說,“而且你也知道,七年前的我不會有什麽事。”

“我會考慮。”周南城對她略微點頭。

見他這麽說,江一冉這才滿意地轉身要回房間,“那你先去休息吧。”

這時,周南城又叫住了她。

“你們準備出門的時候叫醒我。”

……

張元教授今天也起得很早。

他一醒來,就著急得拉開窗簾看天,見到外麵雖下著雨,但好在不大,下水還是沒問題,這才放心地匆匆下樓。

文管局昨天就跟他計劃好了,打撈就在今天早上。

為了避免破壞文物,屆時由潛水員先把“魂瓶”撈上來,再等修補橋墩時,再吊起原來的舊橋墩。

一樓的客廳裏,老張和老廖也都起了個大早。

這會都在準備背包,雖是出不了什麽力,但這難得的考古盛況,可不是平時想看就能看到的。

然而就在他們滿心期待,計劃出門時,卻聽見院外傳來“嗡嗡”的人聲,對著他們大聲嚷嚷。

“不能讓外姓人帶走我們老祖宗的寶貝。”

“對!這是我們周家村的寶貝,憑什麽要讓他們帶走!”

“我就說這些外姓人沒安好心,你們看吧。”

江一冉和張元教授幾人麵麵相覷,他們還沒出村子,怎麽今天的打撈安排就被人知道了,難道文管局和潛水隊的人已經到達現場開始作業了?

要是這樣鬧起來,今天還怎麽打撈?

四人擔心地前後出了客廳,走到小院的門邊。

院外站滿了不少周家村的村民,此時雨又大了不少,但他們個個都像不怕淋似的,就愣在外麵,扯著嗓門喊。